有了【性命枷鎖】這個與【道果繫結】堪稱絕配的詞條在手,陸景安對接下來的行動計劃更加有了底氣。
一個是鎖定健康狀態,確保反彈傷害始終處於峰值。
一個是將自身性命與道果繫結,讓任何攻擊者都付出慘痛代價。
這兩個詞條組合在一起,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了一套近乎無解的攻防體系。
完成了對神劍的提煉之後,陸景安的【爭氣爐】中還剩下兩道神魂尚未處理。
那兩位劍宗峰主的宗師神魂。
對於這兩個宗師峰主,陸景安實在沒有多少期待。
兩個浸淫劍道上百年的劍宗宗師,他們的神魂當中最有可能被提煉出來的詞條,十有八九是【劍法大師】之類的玩意兒。
對陸景安來說,這個真的一點用都沒有。
明明知道劍道被冥河老祖砍了一刀,前路斷絕,他怎麼可能還會去選劍道?
除非他腦子進水了。
如果是謝孤鴻那個劍聖的神魂,或許還值得期待一下。
畢竟那是一位真正跨過了天門的天人,他的經驗和感悟,說不定能提煉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可惜,謝孤鴻的神魂早已在那一刀之下灰飛煙滅,連渣都沒剩下。
陸景安隨手將其中一位峰主的神魂丟進【爭氣爐】開始煉化,便不再去管它了。
反正也不抱什麼期望,煉出什麼算什麼吧。
時間過了約莫兩個小時。
陸景安剛陪著蘭花吃過了午飯,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消食。
便聽到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青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晚辭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藍色呢絨外套,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及膝裙。
鉤勒出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腿部線條,長發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的髮髻,整個人看上去幹練而英氣。
她將懷中那摞資料往陸景安面前的石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些都是今日來登記的那些宗門、幫派和家族的登錄檔。」
沈晚辭在陸景安對面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陸景安看都沒看那摞資料一眼,靠在椅背上說道:「這些事情既然交給了師姐,就由師姐全權負責就好。我信得過師姐。」
沈晚辭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拆穿他:「我看你不是信得過我,你就是純粹懶。」
陸景安笑了笑,沒接這個茬,轉而問道:「這些人還算老實嗎?」
提到正事,沈晚辭的表情正色了幾分。
她放下茶杯,從那摞資料的最上面抽出幾份檔案,放在陸景安面前:
「大部分都還算老實,該填的都填了。
不過有幾個做地下生意的,就沒有那麼老實了。」
她用纖細的手指點了點那幾份檔案。
「這五家,問題最大。他們的人員登記表,至少縮水了五成。
明面上報上來的只有十來個人,但據我所知,他們手下少說有二三十號能打的。
需要我去敲打一下他們嗎?」
陸景安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篤定:「不用。過上幾日,他們會主動來承認錯誤的。」
沈晚辭聞言,沉默了片刻,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
盯著陸景安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語氣比之前嚴肅了許多:
「師弟,你究竟打算拿誰開刀?」
之前她就問過陸景安這個問題,但當時陸景安以「時機未到」為由搪塞了過去。
現在,倒是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玄山宗。」陸景安輕輕吐出三個字。
沈晚辭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解:
「對玄山宗出手?這是不是太托大了一些?」
她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
玄山宗的確在陸景安手上吃過虧、栽過跟頭。
但這並不代表玄山宗就能被陸景安隨意拿捏。
更不代表陸家就有實力滅掉玄山宗。
玄山宗傳承了數百年,宗內的宗師底蘊,絕不可能只有那兩個被陸景安殺死的。
而且,這一次陸景安如果要拿玄山宗開刀。
陸家是進攻的一方,玄山宗完全可以固守山門不出。
玄山宗的山門有著傳承數百年的護宗大陣守護。
一般的炮彈和子彈,根本奈何不了那陣法分毫。
特殊的附魔彈藥確實可以有效破壞陣法,但陸景安並沒有下令採購過那種東西。
而且那玩意兒可不是一顆兩顆就能見效的,需要大量的附魔彈藥進行飽和打擊,那花銷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以上需要考慮的這些,還僅僅只是所有問題當中的一小部分。
在沈晚辭看來,陸景安這個決定,實在有些意氣用事了。
「師姐放心,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陸景安的語氣依然平靜,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你只管等著看就好。到時候,那些今天還在觀望的人,會排著隊上門來登記送錢的。」
沈晚辭見陸景安說得如此自信,心中依然覺得陸景安,可能還是不太清楚玄山宗真正的底蘊和實力。
她正準備開口給陸景安好好科普一下,玄山宗的歷史和底牌,陸景安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陸景安如同背書一般。
將玄山宗從開山立派到現在的歷史沿革,歷代宗主的名字和主要事跡,宗門內部的結構和派系。
甚至包括現在玄山宗還剩下幾位宗師底蘊,這些宗師底蘊分別叫什麼名字,擅長什麼功法,平時隱居在什麼地方……
全部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中很多細節,連沈晚辭這個飛仙台出身的人都完全不知曉。
陸景安可是親手宰了兩個玄山宗的宗師底蘊的。
那兩個人的記憶珠,他都仔細地檢視過,裡面的資訊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可以說,現在的陸景安。
比絕大部分玄山宗的弟子都更加了解玄山宗,就更不用說沈晚辭了。
沈晚辭聽完陸景安那如數家珍般的敘述,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終嘆了口氣,不再勸說了。
陸景安既然已經將對方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卻依然決定要對玄山宗動手,那就說明他必然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她這個做師姐的,既然幫不上什麼忙,那就選擇相信他好了。
聊完了正事,沈晚辭又提到了自己修為上的事情。
經過這些時日在《地獄圖》中的苦修,她體內積鬱多年的暗傷已經盡數被修補完畢。
同時之前因為急於求成而導致的不夠牢固的基礎,也全部被補全夯實了。
現在的沈晚辭,已經具備了衝擊銘文境的資格和底氣。
「師姐只需要準備好,隨時可以去庫中取那些蘊含武道銘文的材料來用。」
陸景安說道,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師姐要突破的時候,一定要找我為你護法。
我這人命好,由我幫你護法,至少可以提升師姐兩成的成功機率。」
沈晚辭聽了這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看把你牛的。」
陸景安敢說這話,還真不是吹牛。
陸景安有【護衛提升】這個詞條在手,到時候直接將詞條的力量加持在沈晚辭身上。
別說提升兩成,提升三成甚至四成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陸景安再次認真地叮囑道:「師姐,我是認真的。你突破的時候,一定記得找我。」
沈晚辭見他難得如此認真,便也不再嬉鬧,點了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突破的時候,一定找你來給我護法,行了吧?」
又閒聊了幾句之後,沈晚辭便起身離開了陸景安的小院。
關於陸景安這邊搞出的動靜,訊息基本上沒用上一天。
就傳到了正在舉行南方會武的劍宗那邊。
那些正在參與會武的各大幫派、宗門和家族的代表們。
聽完了關於陸景安那邊情況的詳細匯報之後,皆是有些啼笑皆非。
首先,陸景安定下的那些規矩。
什麼建立檔案、什麼去縣衙報備、什麼繳納稅賦……
在這些江湖門派看來,是絕對不可能去遵守的。
主動去官府註冊,把自己門派的底細和人員名單,全部交到陸家的手中?
這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其次,讓他們以後做什麼事情都要先去找縣衙報備?
這更加荒唐可笑。
江湖人向來快意恩仇,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才是常態,誰有空去衙門排隊填表?
再加上他們聽聞陸景安那邊去的江湖門派的陣容。
大貓小貓三兩隻,全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在場之人更是將陸景安那邊的情況,當成了一個笑話來看待。
至於那什麼「半個月的期限」,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個笑話,是陸景安自己給自己找的台階下。
他們就算不去,陸景安又能把他們怎麼樣呢?
玄山宗帶隊前來的王選,聽完了弟子關於陸家那邊情況的匯報之後,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
王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飲了一口。
然後放下茶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和嘲弄:
「我還以為你陸家會有多麼硬氣,看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王選心中對陸家的重視程度,反而悄然提升了幾分。
如果陸家當真不知進退,一味地莽撞橫衝直撞。
那王選還真的不會太把陸家放在心上。
因為這樣的人,往往都活不長。
可是現在陸家表現得如此謹慎。
先是立威,接著又懂得如何審時度勢、給自己找台階下。
這說明陸家並非有勇無謀的莽夫,而是懂得權衡利弊的聰明人。
而這種聰明人,往往比莽夫更加危險。
就在這時,擂台上傳來了劍宗長老洪亮的聲音:「玄山宗——勝!」
王選收斂了心神,將目光投向擂台。
玄山宗的弟子正站在台上,接受著周圍觀眾的掌聲和喝彩。
這已經是玄山宗在本次會武中取得的第六場勝利了。
這個成績,已經足以保住玄山宗在江南武林中的地位和話語權。
同時也向所有人表明了一件事。
玄山宗之前在陸景安手下栽跟頭,只不過是玄山宗一時輕敵、大意失荊州而已。
玄山宗依然還是那個玄山宗,並不會因為出現了一個陸景安,就發生什麼根本性的變化。
玄山宗,依然不是誰都可以隨便拿捏的。
經過三天的激烈比試,南方會武最終落下了帷幕。
劍宗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而且是斷層式的碾壓。
劍宗僅僅派出了一名弟子,便從頭贏到了尾。
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夠對他構成真正的威脅。
玄山宗雖然不敵劍宗,但依然穩居前列。
保住了自己一流宗門的顏面和地位。
會武結束之後,各大宗門、家族和幫派的代表們,紛紛踏上了返程之路。
一兩天之後,所有前來參加會武的勢力,便全部返回到了各自的地盤上。
回到自己的地盤之後,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立規矩。
他們要向自己所在區域內的那些中小勢力,宣布新的秩序和規則。
他們好不容易在會武中贏下了名次和話語權,目的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浪江縣,是江省經濟排名靠前的一個大縣。
地處水陸交通要衝,商賈雲集,繁華程度在江省排名靠前。
此次代表浪江縣前往劍宗參加會武的,是浪江本地的一個老牌家族——李家。
李家在浪江紮根已有數百年,歷經幾代人的苦心經營。
從一個小作坊起家,逐漸發展成為掌控浪江大半產業、在黑白兩道都說得上話的龐然大物。
在這一次南方會武當中,李家拿下了第十五名的成績。
這個成績放在全省範圍內或許不夠看,但在浪江縣以及周邊的幾個縣,那可是非常夠看的了。
回到浪江之後,李家大擺宴席,廣發請帖。
邀請了浪江縣及周邊地區,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首領前來赴宴。
接到請帖的人,沒有一個敢不給李家面子。
宴會設在李家老宅的正廳之中。
廳內張燈結彩,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李家的家主李景堂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
目光掃過下方坐著的各路賓客,心中自有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他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停留在了一個身材壯碩、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身上。
此人名叫周平,是浪江縣平安鏢局的大掌柜。
平安鏢局在浪江也曾風光過很長一段時間,曾是李家在浪江最主要的競爭對手。
不過後來因為時局變化,再加上李家聯合了幾個洋人商人。
使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搶走了平安鏢局的大部分客戶,直接加速了平安鏢局的衰落。
如今的平安鏢局,早已不復當年的風光。
只能靠著一些零散的小單子勉強度日。
這一次,周平沒有去劍宗的南方會武,而是去了陸家那邊。
他的目的很簡單。
去了劍宗的會武,以他平安鏢局現在的實力和地位,也不可能翻得了身。
最多就是去給李家當陪襯。
而去陸家那邊,雖然希望渺茫,但至少還有那麼一絲翻身的可能性。
只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翻身的可能性似乎並不大。
李景堂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然後抬眼看向周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朗聲說道:
「喲,這不是周大掌柜嗎?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他端著酒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話鋒一轉。
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和嘲諷。
「不過,周大掌柜,你今日來我李家赴宴,不需要先行去縣衙報備一番嗎?
按照陸家的規矩,你這可是非法聚會啊,哈哈哈!」
這話一出,滿堂賓客頓時發出了一陣鬨笑之聲。
所有人都聽得出李景堂話中的嘲諷之意。
你不是去了陸家那邊嗎?
你不是擁護陸家的新規矩嗎?
那你倒是先去縣衙報備一下啊!
周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拳在桌下暗暗握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之中。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和李家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李景堂見周平不敢還嘴,越發得勢不饒人。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繼續說道:
「周大掌柜,我知曉你心中很不服氣。
但是你可是別忘了,就算你想要與我上擂台一決高下,那也是需要提前去縣衙報備申請的。
你可千萬不要知法犯法啊!」
這番話說完,滿堂的鬨笑聲更加響亮了。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著桌子叫好,有人甚至誇張地擦起了眼淚。
整個大廳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而周平就是那個被所有人取笑的小丑。
周平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臉色漲得通紅。
他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看著李景堂,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好!好!我現在就去縣衙告你!
你這種沒有去報備和註冊過的勢力,還糾結了這麼多的黑武者在這裡聚會。
我看你分明是不懷好意,意圖謀反!」
李景堂聽了周平的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充滿了輕蔑和不屑,彷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夠了,才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擺著手說道:
「好!好!好!周掌柜快快去吧!
去得晚了,縣衙怕是就下班了!
我就在這裡等著,我倒是要看看。
官府打算如何處置我們這些『黑武者』!」
周平咬了咬牙,不再多說,轉身大步走出了李家的大門。
然而,當他走出李家那條長長的巷弄,來到大街上的時候。
他胸中的那股怒氣,卻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迅速地冷卻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馬,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去縣衙告了,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官府的人,會為了他這麼一個落魄鏢局的掌柜,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李家嗎?
答案顯而易見。
但周平最終還是邁開了腳步,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
既然話已經說出了口,那就一定要去做。
否則,他只會被那些人更加瞧不起,更加肆無忌憚地嘲笑。
哪怕明知無用,他也必須去。
這是他作為一個武者,最後的一點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