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平出現在浪江縣縣衙門口的時候,守門的衙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個江湖人士,一個武者,跑到縣衙來做什麼?
等周平說明來意之後,衙役愣了好一會兒,才將他帶到了縣令的面前。
吳縣令聽完了周平的訴求,整個人都愣住了。
陸家成立江湖部,要求各地縣衙配合管理江湖勢力的事情。
他是收到過通知檔案的。
但他從來就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人來縣衙找他報備。
更沒想過會有人來他這裡告狀。
過去這些江湖人士,這些上天入地的超凡武者。
都是由安平司來約束和管理的。
他們地方官府最多就是配合一下安平司的工作,
提供一些戶籍和地契方面的協助。
可安平司經過正合帝那一場大亂,直接元氣大傷。
現在都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裡舔舐傷口呢。
再加上天地復甦,靈脈重現。
各路隱世宗門紛紛現世,就算是安平司全盛時期。
怕是也不會有那麼強的影響力和管控力了。
至於說陸家下達的命令,讓他們這些地方官來管理這些江湖人士。
在吳縣令看來,這完全就是形式主義。
是陸家那位年輕公子在辦公室里,一拍腦袋想出來的餿主意。
他們倒是想轄制治下的江湖勢力,可那些江湖勢力也得聽才行啊。
陸家自己都不做個表率出來,他一個小小的縣令,能幹什麼?
吳縣令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憤懣的壯漢,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周掌柜,我看這事……還是算了吧。
你就是真的找到我了,我又能幹什麼呢?
我縣衙里就這幾個跑腿的衙役,能把地方的治安管好就不錯了。
你讓我去李家拿人,我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啊。」
周平聽了吳縣令的話,雖然心裡明白對方所言非虛,但他依然咽不下這口氣:
「吳縣令,當日我在江城的時候,陸公子是親口承諾過的……」
吳縣令不等他說完,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周掌柜,陸公子承諾過你什麼,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我只曉得一件事。
我們浪江縣距離江城,足足有五百里地。
騎馬去的話,至少要七天的時間。
就算是坐船,那也要三四天。
我現在去了李家,到時候真的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陸公子就算想趕來幫我們,也來不及了。」
見周平依然憤憤不平,吳縣令的語氣變得更加直白了些:
「周掌柜,你別聽陸公子怎麼說,你得看陸公子他怎麼做。
江城門口的玄山宗,現在還屹立不倒呢。
你覺得陸公子會管我們浪江縣的事情?
他連家門口的刺頭都沒拔掉,你指望他大老遠跑來給你撐腰?
依我看吶,如果陸公子當真想要整頓江湖,他大可先將玄山宗踏平了再說。」
周平聽了吳縣令這番話,整個人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瞬間泄了氣。
是啊。
江城門口的玄山宗還屹立著呢。
陸景安連眼皮底下的玄山宗都沒動。
又怎麼可能大動干戈地跑到浪江縣來為他撐腰?
眼見周平已經放棄了,吳縣令反倒是主動寬慰了幾句:
「周掌柜,現在是多事之秋,能忍則忍吧。
胳膊擰不過大腿,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如果你實在忍不了,大可以去江城碰碰運氣。
畢竟陸公子就在江城,你當面去問他,總比在我這兒乾耗著強。」
周平聽了吳縣令這番話,臉色鐵青,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便怒氣沖沖地走了。
吳縣令看著周平離去的背影,不由得一聲冷笑:
「我好意給你出主意,你卻不領情,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罵了兩句之後,又開始吐槽起了陸景安。
「當真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他這一句話,可是把我們這些底層的官吏給坑死了。
還管理江湖?
他知道什麼是江湖嗎?」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兩個劍宗峰主的神魂,已經被陸景安提煉完畢。
結果跟陸景安預料的一模一樣。
兩個劍宗峰主的神魂,提煉出了一個【劍道大師】的詞條。
剩下的就是一些能量點和記憶珠。
因為不曾期望,所以也完全談不上失望。
轉眼又是兩天過去。
時間剛好過了陸景安給出的那半個月的期限。
在這半個月內,沒有一家勢力主動來找沈晚辭註冊和登記。
對此,陸景安也不以為意。
陸景安本來也沒指望這半個月能有什麼變化。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這一天清晨,天色剛亮。
江城的北校場上已經是一片肅殺之氣。
陸景安帶著沈晚辭、陳煊,以及那頭體型已經堪比一頭小牛犢的黑熊,一起來到了劉旅長的駐地。
劉旅長早已將部隊集結完畢,兩個營計程車兵全副武裝,列隊整齊。
十輛坦克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七八輛卡車上裝滿了彈藥箱,碼放得整整齊齊。
陸景安站在校場的高台上。
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年輕的,略帶緊張卻又充滿期待計程車兵面孔。
沒有多餘的動員講話,只是簡潔地吐出了兩個字:「出發!」
伴隨著這一聲令下,坦克的引擎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履帶碾壓著泥土,率先駛出了校場的大門。
兩個營的步兵緊隨其後,卡車隊跟在最後面,揚起一路塵土。
陸景安則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中,跟在隊伍的最後方。
如此大規模的人員調動,想要不引起注意顯然是不可能的。
江城裡的各方眼線,在第一時間就將訊息傳了出去。
再結合一下時間。
剛好是陸景安給出的半個月期限過後的第一天。
許多江湖人士都明白,陸景安這是要動手了。
只是他們不知道,哪個倒楣的勢力,會成為那個被殺來儆猴的雞。
受限於當下資訊傳遞的手段和速度。
陸景安出動的訊息雖然傳了出去,但具體的目標是誰,卻無法實時傳遞。
各方勢力只能焦急地等待著後續的訊息,看看誰會變成那個倒霉蛋。
陸景安的隊伍離開江城之後,上了官道。
但沒有行駛多久,便拐入了一條小路。
說是小路,實際上並沒有比官道窄多少。
畢竟是連線玄山宗的道路,修得不能太小家子氣,否則有失大宗門的臉面。
這樣的寬度,正好方便了坦克的通行。
正午時分。
隊伍抵達了玄山宗的山腳下。
工兵迅速開始行動,挖掘掩體,布置炮兵陣地。
十輛坦克一字排開,炮口被統一調高,鎖定了陸景安提供的座標。
整個陣地的布置井然有序,顯然事先已經做過多次演練。
玄山宗之上,早已有巡山的弟子,發現了這支浩浩蕩蕩的人馬。
訊息一層層上報,很快便傳到了王選和楚塘的耳中。
兩人站在玄山宗大殿前的台階上。
聽著下面弟子不停地往返匯報最新的動向,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陸景安會為了挽回顏面。
挑選一個參加過南方會武的勢力動手。
但他們絕對沒有想過,陸景安挑選的那個目標,竟然是他們玄山宗!
當聽到陸景安的隊伍,已經在山腳下完全駐紮下來。
並且將炮口對準了玄山宗山門的時候。
王選的臉上已經是難以壓制的怒火了。
楚塘的臉色也同樣不好看。
「姓陸的真的覺得我玄山宗無人了嗎?」
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拍案而起,鬚髮皆張。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玄山宗的威嚴!
這一次必須要給他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讓他知道我玄山宗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
下面幾位長老紛紛附和,群情激憤。
王選雖然沒有立刻接話,但他的表情顯然也是傾向於出手的。
楚塘在一旁低聲說道:
「王師兄,那陸景安大機率是在虛張聲勢。
他應該也明白,那些普通的炮彈。
對我玄山宗的護山陣法,造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打過幾炮,發現沒用,他應該也就自己撤走了。
如果我們貿然主動發動進攻,反而可能會落入他的圈套。」
王選自然明白楚塘口中的「圈套」是什麼意思。
自然是陸景安那擊殺壽元將盡的宗師的手段。
陸景安的身邊是有陳煊這位宗師的。
玄山宗如果想要對抗,必須請動宗師底蘊出手。
而陸景安恰恰有對付壽元將盡的宗師的手段。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迴圈。
王選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咬著牙說道:
「由他去吧。
讓他打幾炮,嘗試過之後。
他自會明白什麼叫銅牆鐵壁,也自會明白我玄山宗不是他能招惹的。」
這話說得漂亮,但蘊含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讓陸景安打,而玄山宗不做反擊。
此話一出,玄山宗那些鷹派的長老們自然都是不服的。
玄山宗剛剛在南方會武之上大放異彩。
結果回來之後,就讓人欺負到了山門,卻連手都不敢還?
這讓天下江湖同道如何看待玄山宗?
「此事就這麼定了。」
聽著下面那些長老憤怒的抗議聲,王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王選心中也覺得窩囊,但王選更清楚,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陸景安那神鬼莫測的擊殺壽元將盡的宗師的手段,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在沒有搞清楚這個底牌之前,貿然出手只會白白送死。
想要真正對付陸景安,還是需要他自己突破成為宗師之後再說。
王選現在距離宗師也就是一步之遙了。
只要完成儀軌,憑藉現在天地復甦的大勢。
他成為宗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就在王選一邊安撫著憤怒的長老。
一邊在心中盤算著等自己成為宗師之後,要如何報復回去的時候。
外面猛然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
「轟——!」
那是一顆炮彈,砸在了玄山宗的護山陣法之上,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護山陣法泛起一陣漣漪,將爆炸的衝擊波擋在了外面。
王選聽到這聲音,雖然心中惱怒,但對此倒也沒有太擔心。
普通的炮彈,是不可能對他們玄山宗的護山陣法,造成任何實質性衝擊的。
然而,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的下一秒——
「轟——!!!」
又是一聲炸響。
而這一次,爆炸的聲音並非來自山門之外,而是來自頭頂。
並且非常近!
伴隨著爆炸聲,大量破碎的瓦片、木樑和土石嘩啦啦地砸落了下來!
王選的反應足夠迅速,身形一閃便躲開了那些墜落物。
等王選抬起頭來看向頭頂的時候,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玄山宗大殿的屋頂,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陽光從那個缺口中傾瀉而下,照亮了大殿內瀰漫的煙塵。
「這……這炮彈是如何打進來的?!」
王選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楚塘站在他身旁,同樣抬頭看著那個被轟碎的屋頂。
臉上的表情也是驚愕到了極點。
這怎麼可能?
普通的炮彈,怎麼可能穿透護山陣法,直接轟進大殿裡來?!
然而,沒等他們兩人有更多的反應時間。
外面的炮彈已經如同暴雨般傾瀉而至!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從玄山宗的各處傳來!
不再是試探性的一兩發,而是真正的飽和式覆蓋轟炸!
護山陣法在那些炮彈面前彷佛變成了透明的空氣,沒有起到任何阻攔作用!
炮彈精準地落入了玄山宗的各個區域。
演武場、弟子宿舍、食堂、藏經閣外圍、丹房……
每一發炮彈落下,都伴隨著建築物的坍塌和弟子的哀嚎聲。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將玄山宗上空那片原本澄澈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灰黑色。
王選和楚塘兩人同時一個閃身,穿過屋頂的破洞,躍上了大殿的屋頂。
兩人站在高處,環視整座玄山宗。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座玄山宗,已經被轟炸變成了一大片火海!
亭台樓閣在烈焰中崩塌,弟子們在濃煙中四處奔逃。
哭喊聲、慘叫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而山門之外,依然有源源不斷的炮彈從天空中飛來。
精準地落入玄山宗的各個角落。
「附魔炮彈?!」
王選看著那些在空中劃出弧線的炮彈,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西方的附魔炮彈,的確會對他們的護山陣法造成一定的威脅。
但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地穿透進來!
而且如此大量的附魔炮彈,需要花費多少銀錢?
那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陸家怎麼可能負擔得起?!
他們不知道的是,陸景安讓人轟出的自然不是什麼附魔炮彈。
那是陸景安透過二階靈能核心,配合【山河之主】的詞條能力。
在陣地周圍搭建了一個,覆蓋了十輛坦克和所有炮兵陣地的賦靈區域。
在這個區域內,所有的炮彈都被賦予了臨時的靈性。
可以無視玄山宗的護山陣法,直接穿透而入。
雖然炮彈離開賦靈區域後,賦靈效果只能維持十五秒。
但對陸景安來說,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十五秒的時間,足夠炮彈飛出七八里遠。
足夠精準地落入玄山宗的任何一個角落。
王選和楚塘站在屋頂上。
看著那漫天如同雨點般,源源不斷落入玄山宗的炮彈。
臉上終於是出現了驚恐之色。
如果陸景安手上的這種特殊炮彈,可以如此源源不斷地傾瀉。
那就算陸景安本人不出手,也足以將玄山宗的數百年基業夷為平地!
如此一來,玄山宗就不再是栽跟頭的問題了。
玄山宗可能真的會直接從江湖上除名!
王選和楚塘作為半步宗師。
面對天上落下的炮彈,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擔心。
憑藉兩人的身法和速度,想要躲避這些炮彈實在太容易了。
可是——玄山宗那些普通的弟子怎麼辦?
那些內息境之下的弟子,那些剛剛入門沒多久的少年。
他們可沒有躲避炮彈的速度和反應!
「轟——!!!」
又是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傳來。
這一次,爆炸的地點位於玄山宗大殿側後方的一片竹林之中。
聽到那聲爆炸,再看向那個方向,王選和楚塘的臉色同時大變!
「不好!那裡是齊老祖的閉關之所!」
齊老祖,是玄山宗碩果僅存的幾位宗師底蘊之一。
那片竹林,是他當年親手栽種的。
利用竹子的生機與靈氣的迴圈。
為自己布置了一個可以延緩壽元流逝的閉關之所。
竹林之中布下了精密的陣法,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此刻,炮彈直接落入了竹林之中,絕對會破壞那裡脆弱的平衡!
齊老祖怕是會被提前驚醒!
「轟!」
第一發炮彈落下之後,緊接著又是一發同樣的炮彈。
依然精準地落入了那片竹林之中。
看到這一幕,王選和楚塘終於確認。
第一發炮彈並非湊巧,而是陸景安真的知曉玄山宗宗師底蘊的閉關之所!
緊接著,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湧上了兩人的心頭。
陸景安知曉齊老祖的所在。
那會不會也知曉剩餘的三位老祖的閉關之所呢?
之前已經死了兩位宗師底蘊。
現在的玄山宗,總共就只剩下四位宗師底蘊了。
齊老祖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位分別在玄山宗的不同方位閉關。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們的猜測。
三聲炮彈的爆炸聲,幾乎同時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傳來!
王選和楚塘猛地轉頭,看向那三處冒煙的位置。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陸景安還真的知曉所有老祖的閉關之所!
陸景安這是在用炮彈,逼迫玄山宗所有的老祖集體出關!
且不說陸景安有沒有辦法在,四位老祖出關之後解決掉他們。
單單是打斷這幾位老祖的閉關,對玄山宗來說,就是不可承受之重。
四位老祖就算聯手解決了陸景安。
他們自身的壽元也因為這次被迫出關而所剩無幾了。
這是真的要徹底斷掉玄山宗的根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