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一輪升起來的小太陽,監正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猙獰又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瘋狂,帶著決絕,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監正的雙眼布滿血絲,臉上的肌肉在抽搐,整個人彷佛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陸景安,我要讓你在極盡升華中死去!」
監正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在夜空中迴蕩,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
此刻的監正整個人都已經開始扭曲了。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一條條黑色的紋路,那是命修燃燒生命時才會出現的徵兆。
他的頭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從兩鬢開始,迅速蔓延到整個頭頂。
他的皮膚在鬆弛,皺紋在加深,整個人彷佛在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了。
從他踏上這座祭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所以他希望自己死得高調一些,希望自己死的動靜大一點。
讓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記住他這個以一己之力誅殺了蓋世天驕的命修。
那一輪騰空而起的太陽,攜帶著天京城的氣運,筆直地朝著陸景安就壓了過去。
那太陽通體呈現出一種璀璨的金色,光芒萬丈,將整個夜空都照亮了。
太陽的表面有火焰在翻湧,有雷電在跳躍,有符文在流轉。
那不僅僅是能量的聚合體,更是天京城數百年氣運的凝結,是前朝龍脈的菁華所在。
這一擊,他要必殺!
他要讓陸景安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連魂魄都留不下來!
……
身處在營帳當中的陸景安,當那個監正探尋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的時候。
就已經透過【命格不絕】這個詞條的反饋感知到了。
他的識海之中,一個金色的符文輕輕跳動了一下。
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嗡鳴,那是有人在試圖窺探他的命理,試圖尋找他的真實生辰八字。
實際上,監正能夠探查到陸景安真正的生辰八字,那都是陸景安主動放水的原因。
否則的話,憑藉這個【命格不絕】的金色詞條。
就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探查到自己的生辰八字。
這個詞條賦予了他遮蔽一切命理推算的能力。
除非是仙人級別的存在,否則根本無法突破這層防護。
陸景安之所以主動放水,自然也是為了釣魚。
對於命修的手段,陸景安太清楚了。
對方想要必殺自己的話,除了利用這種兌子的命修極致手段之外,必然還要解決掉自己身上的氣運問題。
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那就只能是依靠天京城的氣運了。
天京城之內的氣運,是這些前朝勛貴最大的底牌了。
天京作為前朝的陪都,自然也是要繼承前朝的氣運的。
雖然這個氣運的數量可能跟帝京沒辦法比。
帝京是前朝的政治中心,承載了大部分的氣運。
但天京作為陪都,也分到了一杯羹。
那畢竟是一個鼎盛朝代的氣運,再加上天京城內宗師自身的氣運積累。
所以這天京城當中的氣運是非常磅礴的,甚至可以跟現在亂世之下的夏國相提並論了。
因此,無論是監正,還是整個天京城之內的皇室。
都必然是堅定地認為,憑藉天京城的氣運。
可以完全壓垮陸景安身上的氣運,徹底要了陸景安的性命。
陸景安想要的也是這個結果。
他們敢調動天京城的氣運,那只能是加速整個天京城的覆滅。
陸景安身上的氣運,的確是沒辦法去跟整個天京城相比的。
陸景安畢竟只是一個人,一個剛剛晉升宗師不久的年輕人。
身上的氣運再濃厚,也不可能比得過一個前朝陪都數百年的積累。
但是,陸景安有著【道果繫結】這個彩色的詞條。
這個詞條將他的命運與刀道捆綁在了一起。
陸景安就是刀道在人間的化身。
刀道就是他,他就是刀道。
利用氣運攻擊陸景安,那就相當於是直接攻擊刀道這個道果。
一顆道果之上匯聚了多少氣運?
那根本就是無法計量的。
那是從太古時代至今,無數刀道修行者積累下來的氣運。
是刀道這個大道分支在整個天道體系中占據的地位,是冥河老祖成仙之後留下的餘蔭。
如果天京城真的這麼幹了,在陸景安看來那就是完全的以卵擊石。
一隻螞蟻想要搬倒一座大山,可笑至極。
看著那朝著自己這邊飛過來的太陽,陸景安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輕鬆而從容,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滿足感。
看著那朝著自己飛過來的太陽,陸景安就知道天京城做出了自己最想讓他們做出的選擇了。
他們選擇了動用氣運來攻擊他,而這恰恰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這是命修的咒殺手段,他們要與你兌子!」
出身飛仙台的沈晚辭,不愧是見多識廣。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輪小太陽,臉色就瞬間變得煞白。
她在飛仙台的典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命修以自身性命為引,調動氣運之力,對目標實施必殺一擊。
這種手段極其歹毒,也極其難以防禦。
因為氣運層面的攻擊是無法用常規手段抵擋的。
「景安,」沈晚辭下意識地抓住了陸景安的衣袖,想要把他拉回來。
她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擔憂和恐懼。
陸景安按住了沈晚辭的肩膀,手掌溫暖而有力:
「師姐,這事交給我就好了,我一直在等著他們的攻擊呢。
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晚辭感受到陸景安有力的手掌,以及那雲淡風輕的話語,心中的焦慮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陸景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或緊張。
只有一種篤定和自信。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不再勸阻陸景安。
陸景安幾步踏出,身體已經來到了整個大營的最前面。
陸景安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袂。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那一道宛如小太陽一樣的光團,也同時來到了陸景安的面前。
懸浮在半空中,散發出熾熱的光芒和恐怖的威壓。
面對那小太陽當中的命理切割,陸景安並沒有去反抗。
陸景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任由那命理切割的力量落在他的身上。
那力量如同一把無形的刀,試圖斬斷他與天地之間的聯絡。
試圖切斷他與命運的紐帶,試圖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但陸景安巋然不動,任由那股力量在他身上遊走,卻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天京城祭壇之上的監正,可以透過小太陽當中的視野,清晰地看到陸景安的一舉一動。
監正看到陸景安站在小太陽之下,完全沒有反抗的動作。
就那麼坦然地站在那裡,彷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看到陸景安如此配合,監正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只不過那笑容除了開心與猙獰之外,還有著濃濃的不甘。
將他的性命浪費在這樣一個,連反抗都不能反抗之人的手上,這完全是讓自己白死。
他堂堂欽天監監正,當世最頂尖的命修之一。
竟然要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連反抗都不敢反抗的人的命?
這簡直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他寧願陸景安奮力掙扎,寧願陸景安施展出各種手段來對抗,那樣至少證明他的死是有價值的。
可陸景安就這樣站著不動,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這讓他的犧牲顯得毫無意義。
「監正,如何了?」
祭壇下面的皇帝,主動開口對監正詢問道。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一絲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他站在祭壇下方,仰著頭看著站在祭壇上的監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監正意氣風發地說道:「那陸景安已經放棄抵抗了,接下來我就讓他去死。
陛下放心,不出片刻,陸景安必死無疑!」
監正的聲音洪亮而自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優越感。
聽著監正意氣風發的話,皇帝等人皆是露出了笑容。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其他的皇室成員也是喜形於色,互相交換著欣喜的眼神。
接下來只要陸景安一死,外面的那些人群龍無首。
他們就可以直接收割,然後順便將陸家乃至整個江南全部收入他們的麾下。
到時候憑藉富饒的江南之地,再加上他們手中掌握的氣運,以及滅世刀的傳承。
恢復往日的榮光,對他們而言就變得唾手可得了。
監正看著周圍皇帝那些人的笑容,心中則是越發的不甘了。
因為原本這未來的殊榮,他也是可以占據一份的。
如果他不死的話,他將是恢復朱家王朝的功臣。
將被封侯拜相,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
甚至於,如果真的能夠恢復往日的榮光。
那他在施法就不用死了,他可以繼續做他的欽天監監正,繼續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將成為一個死人,一個被歷史遺忘的註腳。
只不過,對於已經當慣了皇室奴才、當慣了狗的監正。
對於皇帝以及這些權貴,那是完全恨不起來的。
或者說,他壓根就不敢恨這些人。
幾十年的奴性教育,已經將反抗的種子從他心中徹底抹除了。
所以,他將所有的恨意全部集中在了陸景安的身上。
他覺得,他有現在這個樣子,完全都是陸景安的錯。
如果陸景安不來天京城,他就不用死了。
如果陸景安老老實實地待在江城,不來招惹天京城,他就可以安安穩穩地繼續做他的監正。
所以,他要讓陸景安死!
他要讓陸景安比他死得更慘!
「給我去死!」
伴隨他的話語,那一輪小太陽當中寄托在其中的天京城的龐大氣運,直接朝著陸景安砸了下來。
那氣運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從天而降。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要將陸景安徹底淹沒。
那氣運的目的很明確,摧毀陸景安身上的氣運,徹底斷絕陸景安任何可能逃脫或者活下來的可能性。
一個宗師身上沒有了氣運,那便是天人五衰。
運氣會變得越來越差,身體會變得越來越虛弱,修為會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宗師,也會時刻遇到致命的危險。
喝水會嗆到,走路會摔倒,修煉會走火入魔。
而當有人對他進攻之時,那就意味著他將失去所有的退路。
沒有氣運的保護,任何攻擊都會對他造成致命傷害。
在陸景安的視野中,伴隨那小太陽的爆射。
屬於天京城的氣運終於是當頭砸落了下來。
那金色的氣運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氣勢。
要將他的氣運徹底衝垮、碾碎、吞噬。
看著這砸落下來的氣運,陸景安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等了這麼久,還以為你不會出手了。」
陸景安就看著那小太陽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知道,那背後控制的人,是能夠清晰地看到陸景安說了什麼的。
果然,當監正看到陸景安嘴角帶笑,還對著自己說了這些的時候。
監正的內心沒來由地開始慌張了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陸景安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為什麼陸景安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
他覺得接下來肯定會發生什麼真正大恐怖的事情。
那真正的恐怖絕對是他所無法抗衡的。
而就在此時,天京城的氣運也砸在了陸景安的身上。
金色的氣運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將陸景安全身籠罩在其中。
那氣運濃郁得如同實質,將陸景安的身影完全吞沒,彷佛要將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看到氣運砸在陸景安的身上,監正終於是鬆了口氣。
只要陸景安躲不過這一擊,那接下來陸景安必死。
天京城的氣運是何等的磅礴,何等的浩瀚。
豈是一個剛剛晉升宗師的年輕人能夠抵擋的?
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在氣運層面的攻擊面前,也唯有死路一條。
然而,很快這監正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麼龐大的氣運砸在了陸景安的身上,怎麼就如同泥牛入海一樣。
竟然沒有在陸景安的身上泛起半點的漣漪來?
按理說,如此龐大的氣運衝擊。
應該會引發劇烈的反應,陸景安身上的氣運應該會被衝散、被碾碎、被吞噬。
然後他的身體會開始衰敗,他的修為會開始崩潰,他的生命會開始流逝。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陸景安就那麼站在那裡,氣運砸在他的身上。
就像是水流進入了旋渦一般。
沒有留下任何一絲一毫的痕跡。
陸景安身上的氣運竟然絲毫沒有受到這衝擊的影響。
反而是天京城的氣運開始大量且快速地流失。
是完全停不下來的那種。
那金色的氣運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湧入陸景安的身體之中。
被陸景安吞噬。
天京城上空的金龍虛影發出了陣陣的哀鳴。
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切斷與陸景安之間的聯絡。
「快!快!切斷氣運!」
監正終於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大聲地喊道。
監正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監正終於明白了,陸景安根本就不是在等死,他是在釣魚!
他在等著天京城主動將氣運送上門來!
而現在,魚已經上鉤了,而且是一條吞下了整個魚餌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