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陸景安千里之外擊殺了坂本龍智的壯舉。
直接讓陸景安的威脅程度,在所有洋人高層的評估表中。
從「需要重視」一躍提升到了「必殺」的等級。
這不是簡單的升級,而是一種質的飛躍。
從「有機會可以處理掉」變成了「不惜一切代價也必須處理掉」。
對於謝爾頓公爵提出的兩個擊殺方案,在場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分歧。
沒有爭論,沒有質疑,沒有猶豫,甚至連一個提出補充意見的人都沒有。
所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就點了頭,彷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彷佛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討論。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陸景安真的是成長得有些太恐怖了。
那種恐怖,不是簡單的修為提升或者戰力增長所能概括的。
而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一種從凡人向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躍遷。
不是修士的人,是無法理解陸景安這種恐怖狀態的。
普通人看到的,只是一個年輕人在短時間內快速變強,從一個無名小卒成長為一方霸主。
他們會覺得這很利害,很了不起,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不會明白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宗師意味著什麼。
更不會明白一個能夠隔空調動道果力量的宗師意味著什麼。
在他們的認知中,宗師就是宗師。
再強也不過是能打一些罷了,還能翻了天不成?
但他們不知道,宗師與宗師之間,也有著天壤之別。
普通的宗師,只是力量的堆砌。
而陸景安這種宗師,已經開始觸碰規則的邊界。
只有同為修士的他們,才能明白陸景安的成長有多麼恐怖。
那就像是在看著一棵樹苗在短短几個月內長成了參天大樹。
看著一條溪流在轉瞬間匯成了汪洋大海。
這種速度,已經完全違背了常理,違背了他們幾百年來對修煉體系的認知。
正常的修煉,是需要時間的沉澱、資源的積累、天賦的打磨、機緣的配合。
每一步都需要漫長的時間,每一個境界都需要無數的汗水。
而陸景安,彷佛跳過了所有這些過程,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在成長。
他就像是一個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資源。
然後以驚人的速度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同時也只有同為修士的他們,才能明白,如果任由陸景安成長下去的話。
最終的陸景安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那是一個他們不敢去想,卻又不得不去想的答案。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念頭就會像幽靈一樣鑽進他們的腦海里。
讓他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說實話,就是現在的陸景安,都讓他們聯想到了一個傳說中的存在——仙!
仙,這個字在洋人的字典里原本是不存在的。
在他們的語言體系中,最接近的概念是「神」。
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存在。
但是在他們進入夏國之後,在與夏國的修士交手之後。
在翻閱了無數古籍和秘典之後,他們知道了仙的存在。
那是夏國修士追求的終極目標,是超越了一切凡俗的存在。
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的至高生命形態。
仙與他們的神不同,神是天生的、不可企及的,而仙是由人修煉而成的。
是凡人透過自身的努力達到的至高境界。
這意味著,只要有足夠的資質和機緣,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仙。
而陸景安,顯然具備了這個潛質。
在場的這些人,沒有一個見過仙。
仙的時代距離他們已經太過遙遠,遙遠到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傳說和殘缺的記載。
但是他們每一個人又都聽過仙的傳說。
從夏國的老人口中,從俘虜的修士口中,從那些古老的典籍中。
那些傳說雖然支離破碎,但每一個片段都讓他們感到深深的敬畏。
他們聽說過仙人一劍斬斷山河的故事。
聽說過仙人一念之間讓滄海桑田的傳說。
聽說過仙人一怒之下讓萬里疆域化為焦土的記載。
那些傳說在他們聽來就像是神話,但他們知道,那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同時他們也確定,仙是肯定存在的。
不是因為證據確鑿,而是因為他們從那些古籍中感受到的氣息。
從那些遺蹟中捕捉到的痕跡,都在告訴他們。
仙,曾經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那些古老的陣法、那些殘破的法器、那些深埋地下的遺蹟。
無一不在訴說著一個輝煌燦爛的時代。
那是一個哪怕正面與他們的邪神對轟,都完全不落下風的存在。
仙的力量,足以撕裂蒼穹,足以顛覆滄海,足以讓他們的邪神都感到忌憚。
在那些古老的記載中,他們的邪神曾經多次與夏國的仙人交手。
但從未取得過壓倒性的勝利。
大多數時候都是以平手告終,甚至有時候還會落入下風。
也是因為仙的存在,在夏國沒落之前的四五千年裡,他們一直被夏國壓制著。
那時候的夏國,有仙坐鎮。
有無數強大的修士守護,有完整的修煉體系和傳承。
他們這些外來者,在夏國的面前就像是螻蟻一般渺小。
他們曾經無數次嘗試入侵夏國,但每一次都被打得灰頭土臉,鎩羽而歸。
那些仙人的手段,讓他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膽寒。
他們曾經集結過最強大的艦隊。
搭載著最精銳的騎士團和最強大的神職人員,浩浩蕩蕩地駛向夏國的海岸線。
結果,仙人們只是站在雲端,輕輕一揮手。
滔天巨浪就將他們的艦隊全部掀翻,數萬精銳葬身海底。
那樣的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夏國仙的傳承好不容易斷代了。
他們也終於有了喘息之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夏國的土地上橫行霸道。
他們瓜分夏國的資源,掠奪夏國的財富,奴役夏國的人民,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們以為,夏國再也翻不了身了,永遠都會是他們砧板上的魚肉。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如何永久性地占領夏國。
如何將這片富饒的土地徹底納入自己的版圖。
但是如果再出現一尊仙的話,那他們好不容易喘上來的這口氣,怕是又要被打斷了。
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勢,怕是又要被摧毀了。
他們好不容易攫取的利益,怕是又要被奪回去了。
他們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一切野心都將化為泡影。
他們將被重新趕回那片狹小的西方大陸,繼續在那個貧瘠的土地上苟延殘喘。
這樣的結局,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所以,陸景安必須死。
不惜一切代價,不計一切後果,不問一切手段。
謝爾頓·歐爾諾公爵的方案很快就開始執行。
這位活了上百年的老公爵,雖然外表看起來老態龍鍾。
但他的頭腦依然清醒得像一把鋒利的剃刀。
他深知對付陸景安這樣的對手,不能有絲毫的馬虎和大意。
必須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第一步,他們透過各種渠道放出風聲。
聲稱在外海的某座島嶼上發現了上古遺蹟,裡面有大量的寶物和功法,試圖引誘陸景安出海。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們還特意安排了一些「僥倖逃生」的商人和漁民,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座島嶼上的奇觀。
有人說看到島上金光沖天,有人說聽到了仙樂繚繞,有人說撿到了上古的法器碎片。
他們說得天花亂墜,彷佛那裡就是人間仙境,是每一個修士夢寐以求的寶地。
他們還故意讓這些訊息透過江湖部的眼線傳到陸景安的耳朵里。
製造出一種「無意間泄露」的假象。
為了讓這個陷阱更加逼真。
他們甚至還真的在一座荒島上布置了一些古老的法陣和器物。
偽造出了一個上古遺蹟的樣子。
然而,陸景安根本就不為所動。
訊息傳到江城的時候,陸景安正在院子裡喝茶。
秋天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葉子灑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端著茶杯,聽完黑熊的匯報。
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嘲諷,幾分瞭然。
「外海?」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他們當我傻嗎?
這種拙劣的伎倆,也好意思拿出來用。
他們是不是覺得,我陸景安的腦子跟那些莽夫一樣,看到寶物就走不動路了?」
黑熊撓了撓頭:「那少爺,咱們就不管了?」
「不管。」陸景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讓他們在那座島上等著吧。
等他們等得不耐煩了,自然會回來的。
我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不用理會他們的小把戲。」
於是,歐爾諾家族的第一個計劃宣告失敗。
訊息傳回滬市租界的時候,謝爾頓·歐爾諾公爵的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椅上,手指緊緊握著文明棍的杖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窗外是租界的繁華景象,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但他完全沒有心情去看那些。
他沉默了良久,整個房間裡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鍾發出的滴答聲。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既然他不肯出海,那就在夏國內部解決他。
啟動第二個計劃。
製造一個可以讓邪神降臨的秘境。」
「可是公爵大人,」
公使小心翼翼地開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在夏國境內製造秘境,需要的條件極為苛刻。
不僅需要大量的祭品和材料,還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能量核心,來維持秘境的穩定。
而且,這種事情很容易引起夏國官方的注意,萬一被他們提前發現……」
「那就製造更大的混亂,讓他們無暇顧及。」
謝爾頓·歐爾諾公爵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散播瘟疫,製造恐慌,讓整個江南都陷入混亂。
陸景安不是要保護他的地盤嗎?
他不是要當救世主嗎?那就讓他忙不過來。
等他疲於奔命的時候,我們就有機會了。
人在忙碌的時候最容易出錯,而他一旦出錯,就是我們的機會。」
公使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又有些擔憂:「可是公爵大人,瘟疫這種東西,一旦失控,恐怕連我們自己的人也……」
「必要的犧牲,是可以接受的。」
謝爾頓·歐爾諾公爵再次打斷了他,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彷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為了殺死陸景安,付出一些代價是值得的。
幾個低等人員的性命,跟除掉一個未來的仙人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你馬上去安排,我要在一個月之內看到效果。
記住,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公爵大人。」公使躬身退下,腳步匆匆地去安排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訊息也從東吳那邊傳了過來。
東吳國的另一位武道宗師。
佐藤一刀齋,決定在夏國衝擊聖人之境。
佐藤一刀齋是東吳國最負盛名的刀道宗師,年近七十,一生浸淫刀道,刀法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明亮如刀鋒,彷佛能夠洞穿一切。
他常年穿著一件灰色的和服,腰間插著一柄古舊的太刀。
刀鞘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那柄刀卻是東吳國最有名的名刀之一——「鬼切」。
傳說這柄刀曾經斬殺過妖魔,刀身上附著著強大的靈力。
他的刀法剛猛霸道,一刀劈出,足以斷江裂山。
在東吳國內,他被譽為「刀聖」,是無數刀修心目中的偶像。
但他一直沒有滿足於這個稱號。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刀道巔峰,在夏國。
東吳的刀道,不過是夏國刀道的分支和模仿。
雖然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但始終無法超越夏國的正統。
他窮盡一生的追求,就是要證明東吳的刀道也可以達到夏國的高度。
甚至可以超越夏國。
他選擇在夏國衝擊聖人之境,目的非常明確——他要搶占夏國的武道果位。
武道果位,是天地規則賦予修士的一種認可,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通行證。
每一個果位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旦被人占據,後來者就無法再獲得同樣的果位。
這就像是一棵樹上的果實,誰先摘到了,誰就是它的主人,後來者只能望洋興嘆。
夏國的武道果位,自古以來都是由夏國的修士占據的。
這是夏國國運的一部分,也是夏國武道昌盛的根基。
如果佐藤一刀齋成功衝擊聖人之境,搶占了夏國的刀道果位。
那麼夏國的刀道傳承就會出現斷層,後世的刀修將再也無法達到同樣的高度。
這就像是把一棵大樹的根給挖斷了。
表面上看起來樹還活著,但實際上已經失去了生長的能力。
這對於夏國來說,是釜底抽薪的打擊。
而對於陸景安來說,這更是一個無法迴避的挑戰。
因為陸景安現在是刀道的寵兒,是刀道果位的臨時管理者。
如果有人要衝擊刀道果位,他必須出面應對。
否則,一旦果位被人搶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稱號,更是他對刀道的掌控權。
他將從一個刀道的執掌者,淪為一個普通的刀修。
他所擁有的一切優勢都將化為烏有。
佐藤一刀齋此舉,就是要逼陸景安不得不入局。
他就是要讓陸景安沒有選擇的餘地。
要麼出來應戰,要麼眼睜睜地看著果位被奪走。
這是一個陽謀,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要做什麼,但你卻無法阻止。
訊息傳到江城的時候,陸景安正在書房中翻閱一本古籍。
那是一本關於刀道果位的古書,記載著歷代刀道果位持有者的經驗和心得。
他聽完黑熊的匯報,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在了桌上。
他的動作很輕,但黑熊卻感覺到了一種沉重的壓力。
「東吳的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冷冽的殺意,就像是冬日的寒風,刺骨而冰冷,
「殺了一個坂本龍智還不夠,又來一個佐藤一刀齋。
他們是真的不怕死,還是覺得我殺不動了?」
「那少爺的意思是?」
陸景安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秋風裹著涼意吹進來,吹動了他的衣角和髮絲。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天空中看不到一顆星星,只有厚重的雲層在緩緩移動。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遠,彷佛穿透了雲層,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他想衝擊聖人之境,那就讓他沖。」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還是我的刀快。
他想搶我的果位,那就讓他來試試,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如果他成功了,那是我技不如人,我認了。
但如果他失敗了,我會讓他知道,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黑熊卻從那平靜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殺意。
那種殺意不像火山爆發那樣猛烈,而更像是冰川下的暗流。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一旦爆發,就是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知道,這一次,少爺是真的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