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雲夢鎮中心人聲鼎沸，擁堵不堪。
今日，便是雲籙閣開山收徒，考核試煉，也是無數散修魚躍龍門的重要機會。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一座高台，擺放著幾塊檢測靈根資質的巨石，數名外門弟子維持著秩序。
而周然佇立在蘇府門前，遠遠望著攢動的人頭，眼神複雜。
體內符毒在金髓丸的壓制下，暫時蟄伏，靈力運轉無礙。
一夜調息，狀態恢復了大半，但內心權衡，始終沉重。
去，還是不去？
去，便要直面許明。
那老狐狸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在考核中刁難、甚至藉機下黑手都極有可能。
不去，暫且安全，但符毒猶如懸頂之劍，拖延越久，發作起來越是兇猛。
而且，錯過此次考核，再想接觸雲籙閣，將難上加難！
「周道友。」
就在這時，一聲輕喚，自身側傳來。
周然轉頭，見蘇婉不知何時，已來到身邊。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雅鵝黃色長裙，少了幾分驚慌，多了幾分清麗，只是眉眼間仍透露著擔憂。
「蘇姑娘。」
周然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蘇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喧鬧的廣場。
「考核已經開始了……人真多。」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關切。
「你的身體真的不要緊嗎？那符毒……」
「暫時無礙，多謝蘇姑娘掛心。」
周然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蘇婉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她深知符毒厲害，也明白周然此刻面臨的抉擇有多麼艱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勸解。
「父親今早說，許明已經抵達廣場了，正在高台後方，你若現身，他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你！」
在她看來，周然此刻避其鋒芒才是上策。
後者沉默不語，目光再次投向那熙攘的人群。
他看到那些年輕的修士們，懷揣夢想與忐忑，依次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靈光閃爍間，或狂喜，或失落，人生百態，盡顯於此。
也同當初，年華十五的自己一樣。
他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觸及袖中那枚來自白靈兒的玉簡。
許明在此地不敢明目張胆殺了他，這是規則，也是機會。
退縮，或許能得一時安寧，但威脅不會消失。
前進，固然危險重重，但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就在周然剛要下定決心時，腦海中許久未見的簽文，再次浮現。
［雲籙收徒，機緣並存，然世間無絕對的公平，平凡之輩，亦升亦穩，皆在一念之間。］
［中上籤，雲深何處覓仙蹤，柳暗花明又一村，另闢蹊徑，所持信物，尋幽訪雅，可得七品機緣，吉。］
［中中籤，靜觀庭前花開花落，閒看天上雲捲雲舒，不湊熱鬧，明哲保身，亦是一種安穩，然欠下重恩，難以償還，平。］
［中下籤，赤心一點貫長虹，不畏浮雲遮望眼，符考之地，勇揭不公，直面艱險，生死難料，或得六品機緣，凶。］
這次的簽文……簡直不明所以！
周然一頭霧水，往常雖然模糊，但還不至於如此令人費解。
中上籤應該是尋一個人，覓仙所示，大概在築基期及以上。
而訪雅，應該是指對方不喜喧鬧，常於清雅僻靜處。
中下籤則應該是於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符考之時，勇於發聲。
或可引動變數，然須承受雷霆之怒，禍福難料。
至於中中籤的欠下重恩，難以償還，是指？
「要不周道友就留在此地吧，蘇家會竭盡所能相助於你，只需幫一些忙，不會太難。」
蘇婉見對方眉頭皺緊，慎重考慮之下，決定相助，一恩換一恩。
畢竟比起家族之難來說，這似乎算不上什麼。
「好吧，原來是指這個意思。」
周然心中想著，終於明白了中中籤的內涵之意。
隨即，他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蘇婉，淡然一笑。
若是如此，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而且從昨晚蘇老爺子的反應來看，似乎是想考驗自己什麼。
「蘇姑娘，有些麻煩，躲是躲不掉的。」
蘇婉見他搖頭，心中不禁一急，以為周然仍要冒險前往廣場。
「周道友，何必自投羅網？留在蘇家，我們從長計議，父親定會想辦法為你周旋！」
周然抬手，溫和但堅定，止住了她的話語。
「蘇姑娘好意，周然心領，但此非自投羅網，而是另尋他路。」
他目光清明，看向廣場相反方向，那棟臨水的高檔閣樓。
要說雲夢鎮內最清雅僻靜的地方，非此莫屬！
「我並非要去考核現場，同許明硬碰硬。」
「不去考核？」
蘇婉一怔，美眸中滿是不解。
「那你去何處？」
「機緣未必只在一條路上，蘇姑娘不必跟隨。」
周然語氣沉穩，充滿自信，拱手一禮，就此離去，留下獨自傻眼的蘇婉。
「啊？！」
……
「就是這了。」
在名為聽雨軒的臨水閣樓前，周然停下了腳步。
此地環境最為幽靜，樓下便是潺潺流水，幾株垂柳依偎水畔。
唯餘二樓雅間的窗戶半開，依稀可見一縷青煙逸出。
周然心中一定，整理了下衣袍，並未直接闖入。
而是走到閣樓門前，對守在門口一名，看似普通，眼神卻頗為清亮的小童，拱手開口。
「勞煩通傳，散修周然，特來拜會尚未離去，位於二樓的前輩，有要事相商。」
聞言，小童打量了周然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多問，以禮相應，便轉身入內。
「貴客稍候。」
周然靜立門外，心情平靜。
他知道，接下來與這位前輩的會面，將至關重要。
同時心中思索，簽文提示的信物是指何物。
「若同以往，機緣人人可得，但共有之物是什麼？根骨？聰慧？」
「又或許，這次的簽文，只向我一人！」
門內，段譽倚在窗邊，聽著小童的稟報，叼著煙杆的嘴角詫異揚起。
「哦？有人找上門來了？倒是有點意思。」
他懶懶吐出一個煙圈，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讓他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