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就在這時,一聲龍吟怒吼,驟然炸響,聲波凝若實質,裹挾煌煌龍威,直貫許明識海!
龍嘯九天破!
許明身形一僵,只覺神魂震盪,氣血翻湧,剛剛凝聚的遁術靈光瞬間潰散,腳步如同灌鉛,竟是寸步難移!
「周然?!」
他駭然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簡直難以置信!
間不容髮之際!
許明雖心神受制,但求生之念熾盛,強提靈力,袖袍狂舞。
唰!
十數張火球符激射而出,迎風便漲,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熱浪滾滾,試圖阻攔周然逼近之勢!
面對撲面烈焰,後者眼神冰寒,身形疾掠不退反進,雙手連彈!
嗖嗖嗖!
八道小雷符後發先至,精準撞入火海之中!
轟隆隆!
雷火交加,爆鳴震耳,地面掀起,沙石沖天,煙塵瀰漫,瞬間遮蔽了視線!
許明趁機急喘,剛欲再施手段。
咻!咻!
兩道刁鑽雷電竟破開瀰漫煙障,如影隨形,疾射面門!
「金剛護體!」
許明臉色劇變,倉促間祭出金剛符,金光乍現,護住周身。
嘭!
雷符轟擊,金光劇顫!
許明雖擋下攻擊,卻被巨力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倒飛數丈。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就在其身形不穩,護體金剛符光芒微黯的瞬息之間。
一點紫色雷芒,悄無聲息,卻快如閃電,緊隨而至,正是周然蓄勢已久的天雷竹釘!
同時,他身如鬼魅,欺近身前,五指成爪,直取金剛符光最盛之處。
淵龍裂罡爪!
刺啦!
本已搖搖欲墜的金剛符光,如脆帛般被一爪撕裂,防禦洞開!
噗嗤!
天雷竹釘化作細微紫電,精準無比,插入許明丹田氣海!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慘嚎,只覺周身靈力瞬間凝滯潰散,一身築基修為竟被暫時壓制,與尋常練氣修士無異。
雖只片刻,然生死已分!
周然眼神銳利,豈會錯過這絕殺之機?
身形如電,踏步近身,手中天罡鐧寒芒乍現,直貫其心!
「不!周然!你不能殺我!」
許明亡魂大冒,驚恐萬狀,嘶聲尖叫。
「殺了我,雲籙閣絕不會放過你!還有解毒符!你再也別想拿到!」
周然面色冷漠,置若罔聞,掌心靈力狂涌!
「雷,爆!」
轟!
天罡鐧內蘊的小雷符瞬間激發,雷光炸裂,順著鐧尖,轟然湧入許明胸腔!
噗嗤!
心臟瞬間被雷霆撕裂,轟碎焦糊!
許明雙目圓瞪,臉上滿是恐懼與不甘,卻結局已定。
周然緩緩抽回天罡鐧,任由許明的屍體軟倒塵埃,聲音冰冷。
「在此局中,你早已是個死人。」
後者彌留之際,眼神渙散,望著昏暗的夜空,嘴唇翕動。
「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他,死了。
周清雪靜立原地,默默看著這一幕,柳眉微蹙。
此子,殺伐果斷,心思縝密,面對同門屍體更是過分的冷靜,與她平日所見那些循規蹈矩,優柔寡斷的宗門弟子截然不同。
這份狠厲與決絕,讓她在所難免地對其產生了一絲好奇。
「周清雪!你還愣著幹什麼!」
癱坐在地的楚烈,驚魂未定之餘,指著周然,厲聲怒吼。
「殺了這小子!他們兩個都是雲籙閣的人,這分明就是殺我不成,便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好為他們雲籙閣開脫!此等挑釁,絕不能忍,快殺了他!」
聞言,周清雪沒有說話,只是冰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楚烈,冰冷漠然。
楚烈滿腔怒火卡在喉嚨里,一股寒意橫生,讓他打了個冷顫,閉上嘴,臉色陣青陣白。
而周然仿若未聞,面無表情,蹲下身取走許明的儲物戒。
戒內空間不小,下品靈石堆疊如山,粗略估算竟有三千餘枚。
除此之外,下三品符籙更是琳琅滿目,數量驚人!
其餘便只剩常見的丹藥,以及一些個人雜物。
但周然眼神清明,並無多少貪戀之色。
他心知肚明,這些財物,尤其是那批敏感的符籙,都是宗門之物,他不能,也不會私自吞沒。
一切,都需上繳宗門,由師尊定奪。
「多謝周統領。」
他站起身,將儲物戒妥善收好,目光平靜,望向周清雪,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今夜若非她及時出手,重創許明,自己想要將其格殺,絕無可能!
「不用。」
……
隔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輝灑落。
坊市並沒有受到影響,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周然收拾妥當,信步來到了已然開門迎客的老周茶館。
堂內茶香裊裊,已有三三兩兩的早客。
老周頭正坐在櫃檯後,拿著煙杆,有一搭沒一搭地嘬著。
見到周然進來,他昏黃的眼睛裡頓時有了光彩,連忙起身,將他引到後院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要走了?」
周然點了點頭,看著老人臉上的皺紋,心中湧起一股不舍與酸楚。
「嗯,此間事了,需儘快回宗復命。」
老周頭沉默片刻,拿起煙杆,卻沒有點燃,只是摩挲著溫潤的菸嘴。
他抬起眼,目光慈和,望著周然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走了好,走了好……你小子,是潛龍在淵,終非池中之物,這小小的坊市,留不住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外面的世界,廣闊無邊,但也風波險惡,你如今雖修為精進,更需謹記,剛則易折,強極則辱。」
「遇事當三思而後行,凡事留一線,但該爭時,也切莫畏首畏尾,墮了心氣。」
周然靜靜聽著,將這些叮囑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老周頭,您的教誨,周然銘記。」
「呵呵,什麼教誨不教誨的,就是老頭子我囉嗦幾句。」
老周頭擺擺手,臉上露出豁達的笑容。
「能看到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老頭子我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啪!
他重新將菸嘴湊到嘴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青白色的煙霧並不濃烈,卻在靈力引導下,並未立刻散去,而是在空中緩緩盤旋,舒展。
煙霧起初只是繚繞的幾縷,漸漸地竟勾勒出山巒,江河,隱約可見雲海翻騰,大漠孤煙。
一幅浩渺壯闊,意境悠遠的萬里江山,竟在這小小的後院空中,栩栩如生。
雖只維持了短短數息,便隨風消散,但那驚鴻一瞥的壯麗,已深深刻入周然眼底。
「小然子,這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也很殘酷,老頭子我啊,這輩子是沒機會,也沒那份心氣再去看看嘍。」
他轉過頭,眼神里,是毫無保留的期許與託付。
「這萬里江山……往後,你就替老頭子我,好好去看一看,走一走罷。」
說完,他臉上又恢復了那慣常的溫和笑容。
「記住了,以後不管走到哪兒,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兒,覺得累了,乏了,就回這兒來。」
「老頭子我這茶館別的沒有,一杯粗茶,一張板凳,永遠給你留著。」
周然喉頭哽咽,望著老人慈祥而略顯佝僂的身影,重重點了點頭,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深深一揖。
「保重,老周頭。」
他沒有再多言,毅然轉身,邁步離開了茶館。
老周頭站在原地,望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那布滿風霜的臉上,神情複雜,有離愁,有欣慰。
更有一種,了卻心愿般的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