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夥計進去沒多久,後院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頗為不耐的腳步聲。
布簾掀動,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出。
蘇婉身著一襲淡紫色羅裙,衣料考究,剪裁合體,勾勒出前凸後翹的曼妙身姿。
領口設計得低而優雅,露出白皙鎖骨,眼妝精緻嫵媚,唇瓣緊抿。
對於這種以故人之名求見的事情,她已司空見慣,甚至有些厭煩。
然而,當蘇婉略帶不悅的看清,靜靜站在櫃檯前的周然時,美眸大睜,感到愕然。
「周然?!是你!」
她臉上的矜持瞬間破功,快步繞過櫃檯,直接伸手拉住周然的手腕。
「快隨我進來,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蘇婉這親昵而急切的舉動,看得一旁夥計目瞪口呆。
他何曾見過,自家這位向來從容矜持,對追求者不假辭色的蘇大人,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
隨後,蘇婉拉著周然,徑直穿過前堂,來到後院一間清雅安靜的廂房。
推開房門,只見蘇穆身著錦袍,正坐在桌前,手中捧著一卷丹書。
「父親,您看誰來了!」
聞聲,蘇穆抬頭,當看到被女兒拉進來的周然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書卷,站起身。
「周小友?你怎麼會來到這大武王朝?」
周然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蘇前輩,好久不見。」
離得近了,周然才注意到,蘇穆雖然臉上掛有笑容,但面色卻比記憶中蒼白了許多,氣息也不如以往沉厚。
「蘇前輩,您的臉色……身體還好嗎?」
蘇穆擺了擺手,臉上笑容不變,語氣輕鬆,打斷了對方。
「無礙,無礙,不過是近日鑽研一道古丹方,耗費了些心神,有些疲憊罷了,老了,不比你們年輕人了。」
他刻意顯得輕描淡寫,顯然不想讓周然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時,蘇婉已為三人斟上熱茶,動作優雅。
她將一杯茶輕輕放在周然面前,臉色頗為歉意,聲音溫婉。
「周道友,實在抱歉,近日丹坊事務繁多,又要應付各方打點,有些忙亂,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她頓了頓,美眸看向周然。
「周道友此次前來大武,想必……是為了調查邪修一事吧?」
周然端起茶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順勢詢問。
「蘇姑娘,蘇伯父,你們在此地經營,消息靈通。」
「不知近來,這大武王朝,尤其是皇室和青符郡,可有什麼異常動靜?或者,關於那邪修,可有聽到什麼風聲?」
蘇穆與蘇婉對視一眼,皆是微微搖頭。
前者略微沉吟,這才開口解釋。
「明面上的動靜,皇帝勤政,民生尚可,至於邪修……若有如此明顯的蹤跡,恐怕也輪不到我們這些商人最先察覺了。」
這時,蘇婉接口,有些憂慮。
「異常倒是沒有,不過……本地錢家和李家的關係,近來是越發緊張,勢同水火了。」
「明爭暗鬥了好幾次,摩擦不斷,我們蘇家也被迫站隊,夾在中間,頗為難做。」
她看向周然,將其中緣由解釋清楚,提醒對方。
「按照慣例,若這兩大家族的矛盾繼續激化,影響到青符郡的穩定,雲籙閣駐守此地的執事,恐怕不得不出面調停。」
「屆時,難免會牽扯精力,或許……會對周道友你們的調查,造成一些干擾。」
聞言,周然默默記下了這條信息。
這錢、李兩家的矛盾,或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切入點。
畢竟世家的行事,多多少少能夠看出當今皇帝的態度。
若是就連皇帝都不管不顧,那麼真當邪修浮於水面,難免會助紂為虐,形勢越發嚴峻。
他品了口茶,目光深遠,淡淡開口。
「能否展開說說?」
「自是可以。」
隨即,在蘇婉主說,蘇穆一旁補充下,周然也對兩大世家有所了解。
錢家是青符郡,歷史悠久的靈草種植與丹藥世家。
其祖傳,有一張獨特的凝露丹丹方,此丹對於鍊氣期修士滋養神魂,平穩靈力有奇效,是低階修士中的硬通貨。
而李家靠礦業和材料起家,五十年前,其祖上發現,並掌控了郡內最大的青紋玉髓礦。
此礦出產的玉髓,是製作中高階符籙基材,也是靈器和丹爐急需的淬鍊之物。
二十年前,兩家發現了一片奇異的水火靈土。
這片土地既能滋生一種,錢家丹方必需的輔藥」水霧花」。
其地下,又伴生著一條小型的青紋玉髓礦脈。
錢家主張土地所有權,李家主張礦脈開採權。
一場混戰後,雖由雲籙閣調停,土地暫歸錢家,但李家始終聲稱礦脈為其所有,梁子就此結下,互相視對方為搶奪自家命脈的仇敵。
而最近,錢家利用其丹藥上的優勢,對與李家交好的修士或家族,提高丹藥售價或直接斷供。
李家則利用其礦脈資源,大幅提高玉髓價格,甚至無法買到,並限制對錢家,及其附屬勢力的供應。
也正因如此,蘇婉現在所用的丹爐無法淬鍊,導致現在成丹率極低,藥材也大幅漲價。
不少同百草軒這樣,依附錢家的商鋪,都被迫關門,蘇婉也正為此事發愁。
聽著蘇婉的敘述,周然心中漸漸明晰。
怪不得百草軒前櫃丹藥空空,原來根源在此。
這錢,李兩家的爭鬥,已然影響到了整個青符郡的修行資源流通,甚至連蘇家這般看似中立的丹坊,也被捲入其中,難以獨善其身。
就在這時,周然想起簽文的提示。
[中上籤,遠赴大武涉險灘,三宗暗涌激波瀾,舊怨新仇皆入局,貴人暗護,有心之人,築基可成,終得六品機緣,吉。]
「貴人暗護,有心之人,築基可成」。
這有心之人,除了可能針對自己的敵手,是否也可能指代如蘇家這般,正面臨困境、有所需求的人?
而築基可成的契機,或許就在此處。
周然品了口茶,目光落在蘇婉身上,語氣平和。
「聽蘇姑娘方才所言,坊間事務繁雜,著實辛苦。」
「不過,修行乃根本,不知蘇姑娘如今修為進境如何?對那築基一道,可有些眉目了?」
他記得清楚,蘇婉已是練氣十三層的修為,距離築基只差臨門一腳。
此刻特意問出,既是關心,更是一種隱晦的試探。
蘇家,是否擁有築基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