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雅間內,珍饈滿桌,靈酒飄香。
墨羽頗為豪氣,點了滿滿一桌最好的酒菜,顯然有人暗中提供了經費。
他口若懸河,說著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試圖自圓其說。
然而,周然心思何等敏銳?
他看似在聽,實則心中早已疑竇叢生。
若墨羽真如他所言那般風光,以其資質,數月時間,絕不可能僅僅從練氣二層突破到三層,臉上更不會帶有勞碌痕跡。
再聯想到,自己前腳剛與李家暗中交惡,後腳這位故友就精準找上門來。
世間哪有如此多的巧合?
「墨羽……你終究還是選擇了這條路麼?」
周然心中暗嘆,已有八成把握,墨羽是李家派來的人。
更讓他確信的是,憑藉靈犀一點訣,與識海中十二縷清輝光芒帶來的強大神識。
他能感知到,就在酒樓之外,一股強橫,屬於築基修士的氣息,正鎖定著這個雅間,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哼,動作倒是快得很。」
「為了對付我,連這等昔日故友都能利用上,李家……可真是世風日下,不擇手段!」
周然心中冷笑,有一搭沒一搭同墨羽交談。
後者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話鋒一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
「周兄,你此次來大武,想必也是為了調查那邪修一事吧?」
「小弟我在此地混跡久了,倒是聽到些風聲……據說那落瑕坡一帶,近來頗不平靜,常有詭異之事發生,或許會有些線索。」
他仔細觀察周然的臉色,繼續拋出誘餌。
「那地方地勢複雜,外人容易迷路,小弟我恰好對那邊還算熟悉,若周兄有意,不如……明日我帶周兄一起去查探一番?也好有個照應。」
聞言,周然面色平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忽然輕笑一聲,抬起眼帘,看向墨羽,語氣平淡。
「好啊。」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墨羽兄了。」
「明日一早,駐雲軒外,不見不散。」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倒讓墨羽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狂喜,以為周然已然入彀,連忙舉杯。
「周兄爽快!那就這麼說定了!」
與墨羽分別後,周然並未直接返回駐雲軒,而是轉身來到百草軒,尋見蘇穆與蘇婉。
廂房內,周然將自己的推斷,以及酒樓中的遭遇簡明道來,冷靜分析。
「結合墨羽的出現與那暗中窺伺的築基氣息,李家顯然已將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如此一來,錢家乃至百草軒,短期內反而能暫喘一口氣。」
他看向蘇婉,目光清明。
「不過,被動接招非我風格,蘇姑娘,我需要你藉此機會,設法替我搭上錢家的線,言明利害,共同應對李家。」
隨即,他又對蘇穆鄭重交代。
「蘇前輩,明日之事,恐有兇險,晚輩需請您暗中隨行,若李家果真派出築基修士圖謀不軌……還請前輩出手,助我將其制服。」
蘇穆雖病體沉疴,但依舊是築基後期的修士,眼中閃過寒芒,毫不猶豫點頭。
「周小友放心,老夫縱然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護你周全,絕不讓李家宵小得逞!」
蘇婉亦是面露擔憂,卻堅定站在父親身旁,對周然柔聲叮囑。
「周道友,萬事小心。」
安排妥當,周然便告辭離去。
走在返回駐雲軒的街道上,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那道窺視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依舊牢牢鎖定在周然身上。
對此,他非但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冷笑一聲。
抬頭望了一眼,被各色燈火映照的夜空,又瞥了一眼街道陰影中藏匿的氣息,一股譏誚之意湧上心頭,心中默念。
「鬼蜮潛蹤舞袖長,豈知慧眼已識藏。
螳螂捕蟬黃雀後,笑看風雲起蒼黃。」
……
隔日清晨,墨羽果然準時出現在駐雲軒外,笑容熱情。
周然並未多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袖袍一拂,通體如玉的一葉扁舟便懸浮於空,靈光流轉。
「走。」
他言簡意賅,率先躍上飛舟。
墨羽看著這件珍貴的飛行靈器,眼睛瞪圓,感到震驚,隨即便是更加澎湃的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他周然就能擁有這等寶物,成為天之驕子?!而我卻要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仰人鼻息?!」
他這瞬間的情緒變化,如何能逃過周然敏銳無比的神識?
周然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舊情,也隨之湮滅,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十幾年工坊相伴,艱苦歲月里的相互扶持,終究敵不過人心易變,利益薰心。
昔日夥伴,如今竟變得如此面目可憎,尖酸刻薄!
「墨羽兄,請。」
周然壓下心緒,語氣平淡,做了個請的手勢。
墨羽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斂神色,有些笨拙地爬上飛舟,乾笑一聲。
「周兄當真是……今非昔比,令人羨慕。」
周然不再多言,催動飛舟,化作流光,朝著落瑕坡而去。
他刻意控制速度,既不快也不慢,確保隱藏在暗處的人能夠跟上。
不多時,下方景象漸變荒涼。
只見赤地千里,溝壑縱橫,怪石嶙峋,形態猙獰,空氣瀰漫淡淡的腥甜氣味。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在這片荒蕪之地上,零星散布,以粗糙黑石壘砌的簡易祭壇,其上殘留烏黑乾涸的痕跡,以及一些破碎的骨骸。
「這裡就是遷移村民,以及死囚所在的落瑕坡?未免有些太過荒涼,還有那些人形骨骸,難不成是活人祭祀?」
周然心中想著,操控飛舟,在一片相對開闊,無人之地緩緩降落,腳踩暗紅色的砂礫土地。
墨羽迫不及待跳下飛舟,強裝鎮定,走在前面,伸手指著前方,不停介紹著。
「周兄,你看這邊,據說前幾日就有村民在這裡祭祀,說是感謝上天以及皇上的垂憐,乃是當地的習俗,也正因如此,那些邪修很可能就躲藏在……」
然而,他話未說完。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