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然離去不久,於一間幽深無光的密室之內,方才那位主持祭祀的大祭司,緩緩褪下,暗紅祭袍與青銅頭套。
露出一張頗具龍威,眉眼銳利的青年面容。
正是當今大武王朝的皇帝,武明空!
他盤膝而坐,掌心虛托,十縷精純的靈魂能量,盤旋纏繞,正是方才那十名聖眷者所遺。
只見他手訣一引,十縷魂力便被其張口吸入,直落丹田。
嗡!
一股較之前更為強橫的氣息,自他體內升騰而起,衣袍無風自動。
武明空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四射,感受體內澎湃的靈力,冷笑一聲。
「築基中期……呵呵,父皇窮盡一生都未曾達到的境界,沒想到朕如此輕易便成功了。」
「玄風子,你獻上的這納靈歸元訣,果真沒有讓朕失望。」
他正自語間,腰間一枚龍紋玉佩,微光一閃,並無聲音傳出,武明空卻已明了訊息,眉頭微挑,低聲冷哼。
「秦風華那邊……竟在半路撞見了李家的老三?要解決了才回來?哼,也好……」
武明空眼中寒芒驟盛,殺機凜然。
「看來這李家,是註定要提前除名了。」
與此同時,在與周然離去相反方向的荒蕪之地,李昊辰正嚴陣以待,渾身冷汗涔涔,浸濕了內衫。
在他面前,一名散髮披肩,眼神狂亂如瘋魔的男子,正一步步踏來。
那人手持一柄樣式奇古,寒光熠熠的唐橫刀,周身血紅靈力洶湧澎湃,煞氣沖天,宛如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殺神,其修為赫然也是築基初期!
正是昔日泥槃坊市之人,與周然曾有同鄉之誼的秦風華!
面對這駭人煞氣,李昊辰強壓心中驚懼,色厲內荏怒吼。
「我乃李家三公子李昊辰!你這邪修妖人,安敢殺我?!」
他同是築基初期,不信自己家學淵源,會敵不過這野路子的邪修!
言出法隨,搶攻為先!
李昊辰深知先下手為強,靈力狂涌,劍訣疾引,一出手便是李家秘傳殺招,裂金分影劍!
唰!唰!唰!
霎時間,十數道鋒銳無匹的金色劍影,鋪天蓋地,呼嘯裂空,向秦風華絞殺而去,勢要將對方一舉格殺!
「蚍蜉撼樹,自取滅亡!」
秦風華面對此景,只是報以一聲不屑的嗤笑。
他眼中血光一閃,殺氣盈野,勢若瘋魔!
體內血紅靈力如江河決堤,奔騰咆哮,盡數灌入,手中名為血獄的唐橫刀之中!
「血屠三式,戮魂!」
一聲冷叱,秦風華身形不動,只是單臂揮刀,簡單一記橫斬!
刀出如龍,血光乍現!
一道凝練至極,妖艷無比的血色刀罡沛然勃發,撕裂長空!
刀罡之中,蘊含無盡的殺戮與怨念,所過之處,空氣尖嘯!
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李昊辰看似凌厲的金色劍影,在這道血色刀罡面前,竟如冰雪遇陽,紙糊泥塑般不堪一擊,紛紛崩碎,湮滅無蹤!
刀罡其勢不減,瞬間掠過李昊辰的身體!
他臉上的狂怒與自信瞬間凝固,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李昊辰的身軀,連同其護體靈光,在這戮魂一刀之下,如同被抹去一般,無聲無息,化為齏粉,隨風湮滅!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刀痕溝壑,以及血腥煞氣!
秦風華收刀而立,眼中瘋狂稍斂,轉身朝落瑕坡的方向,身形一晃,消失而去。
……
夜深寂寥。
皇宮深處,已換上一身龍袍的武明空,正憑欄遠眺,似有所感,輕笑一聲轉過頭。
只見身後,秦風華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正用一塊黑布,面無表情,擦拭著刀身,寒光流轉。
「嘖嘖,偽靈根之資,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斬殺李家悉心培養的三子……秦愛卿,你當真讓朕刮目相看。」
「怕是如今,連朕,或是那位坐鎮劍屏關的天劍宗首席風浩,都未必是你的對手吧?」
秦風華靜靜擦拭刀鋒,對武明空的調侃充耳不聞,語氣冰冷,直接切入正題。
「劍屏關已探查清楚,關外妖獸盤踞,兇險異常,確是絕佳之地。」
「只需略施手段,引動獸潮,借妖獸之力削弱天劍宗駐守精銳,我等便可坐收漁利,將這一關之力,盡數納入掌中。」
聞聽此言,武明空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指尖輕敲白玉欄杆。
「李家……朕自有辦法解決。」
「難點在於天劍宗根基深厚,如何確保計劃萬無一失?莫非……尊師玄風子會暗中相助?」
秦風華停下擦刀的動作,抬眸看了武明空一眼,搖了搖頭。
「師尊行蹤,飄忽不定。」
「莫說是我,便是雲籙閣那位玄晶脈主,傾盡全力也未能尋得其蹤跡。」
他略一沉默,眼中血光微閃,繼續說著。
「天劍宗雖強,卻非鐵板一塊,三宗表面聯合,內里早已暗潮洶湧,我等或可暗中推波助瀾,使其互相猜忌,乃至敵對。」
「禍水東引,嫁禍栽贓,先從他們各自庇護的世家下手。」
「那些自詡天驕,心高氣傲的三宗弟子,豈能坐視自家附庸受辱?一旦摩擦升級,衝突便不可避免。」
武明空緩緩頷首,冷笑一聲。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此計甚合朕意,便依愛卿所言,步步為營,靜待良機。」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舊事重提。
「說起來,愛卿似乎還有一位失散的兄弟?朕記得是姓周?如此人才,流落在外豈不可惜?」
「不如朕派人尋他出來,許以重利,邀他共謀大業,屆時你們兄弟齊心,豈不……」
鏘!
刀鳴驟然響起,打斷了武明空的話語!
寒芒乍現,殺氣逼人!
只見秦風華身形一閃,快逾閃電,武明空只覺頸側一涼,那柄橫刀,已緊貼在他喉結之上!
秦風華眼神變得凶戾,猩紅駭人,死死鎖定武明空,一字一頓,聲音冷漠,充滿殺意。
「武、明、空!你聽好了!誰敢打周然的主意……無論他是誰,我秦風華必殺之!」
針落可聞,空氣凝固。
帝王威嚴與瘋魔殺意,在這時激烈碰撞。
武明空瞳孔微縮,臉上笑容徹底消失。
他能清晰感受到,秦風華此言絕非恫嚇,刀鋒再進半寸,便是血濺五步,身首異處之局。
武明空忽然輕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將頸邊的刀鋒推開少許。
「呵……愛卿何必如此激動?朕不過隨口一提罷了。」
「既然你不願,此事就此作罷,朕絕不再提。」
他整理了一下龍袍袖口,神態自若,轉身緩步離去。
見此,秦風華才緩緩收刀入鞘。
周身凌厲沖霄的殺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
他微微垂首,那雙殺伐決斷,凶光畢露的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絲迷茫與掛懷。
「周兄。」
他低聲喃喃,情緒複雜。
「兄弟……你現在……究竟在何處?過得……可還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