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結束,皇宮外,周然與錢廣進並肩而立,等候武明空指派的那位心腹。
周遭是散朝後魚貫而出的官員,議論紛紛,目光不時掃過他們二人,幸災樂禍。
周然面色平靜,內心卻飛速盤算。
將三宗支開去調查落瑕坡,表面是重視,實則是將可能干擾武明空計劃的力量調離核心。
如此一來,他與錢家,除了那個尚未蒙面的心腹,再無外力可借。
雖得了名正言順查辦李家的機會,可能否吃得下這塊硬骨頭,卻成了他們自己的問題。
而以這皇帝的權謀心術來看,那詔獄恐怕困不住李擎山多久,甚至可能已被暗中送回李家。
所謂給予一天調查之期,看似公允,實則是默許,甚至是推動他們與李家在這有限時間內進行死斗!
武明空則坐山觀虎鬥,無論誰勝誰負,都能從中漁利,至少能極大削弱一方。
當真是好深的算計!
就在他思忖間,一旁的錢廣進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臉上已無朝堂上的激昂。
「周小友……不,雲天先生,看來明日,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硬仗了。」
「成敗,在此一舉。」
周然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
「錢家主所言極是,不過,依我看,恐怕等不到明日了。」
他目光掃過皇宮巍峨的殿宇,冷笑一聲。
「今夜,李家必然反撲!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必會趁我們立足未穩,發動雷霆一擊。」
「錢家需立刻做好準備,嚴防死守。」
錢廣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重重哼了一聲。
「放心!我錢家雖不如李家勢大,但經營青符郡多年,根基還是有的!他想一口吃掉我,也得崩掉幾顆牙!」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
「只是,如此一來,很可能形成僵持之勢,難以在短時間內徹底拿下李擎山,完成陛下的『交代』啊。」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武明空只給了一天時間,若無法在期限內拿下李擎山,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被皇帝追責。
聞言,周然卻是不以為然,成竹在胸。
「錢家主只需盡力拖住李擎山即可,不必強求擊殺。」
「關鍵時刻,自會有人出手,給予其致命一擊。」
「哦?莫非是。」
「不錯。」
周然肯定了對方的猜測。
「蘇穆蘇前輩,便是我等的一張底牌。」
「他老人家雖身體有恙,不便久戰,但關鍵時刻出手,足以打李擎山一個出其不意,定鼎戰局!」
他心中清楚,以蘇穆目前的狀態,確實難以匹敵,全盛時期的同階修士。
但對付一個,在與錢家激戰後消耗巨大,心神不寧的築基中期,有著極大把握。
而他自己,則另有要事。
他在將李昊辰的儲物戒,交給錢廣進之前,便先一步取走了李家內部地圖,其上標註了幾處可能的藏寶重地。
趁亂潛入,奪取李家積累的修煉資源,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築基丹輔藥,乃至其他機緣,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之一!
築基之路,資源不可或缺,李家這塊肥肉,他豈能放過?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自不遠處響起。
「錢家主,雲天先生,久等了。」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面容冷艷的女子,款步而來。
她腰間佩著一柄細劍,氣息內斂而鋒銳,修為赫然是築基初期。
女子走到近前,對二人微微抱拳,神色不卑不亢。
「在下影舞,奉陛下之命,協助二位調查李家之事。」
影舞的目光在周然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對這練氣六層的修為有些訝異,但並未多問,公事公辦。
「二位,接下來如何行事,還請示下。」
錢廣進是老江湖,立刻換上笑容,上前一步,刻意將聲音放大了一些,仿佛在交代計劃。
「影舞大人來得正好!我等商議,李家勢大,白日行動恐打草驚蛇,不若待到今夜子時,再行突擊搜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聞言,影舞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自然明白,這搜查背後的真正含義,更清楚今夜註定不會平靜,於是點了點頭,簡潔回應。
「可,依計行事。」
……
李家府邸深處,密室之內。
李擎山看著眼前,憂心忡忡的長子李昊天與幾名心腹,面色陰沉,將朝堂上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那雲天與錢廣進勾結,污衊我李家勾結邪修,陛下……陛下將我先打入詔獄。」
李擎山說到這裡,心中疑惑。
既然打入詔獄,為何又將自己秘密送回府中?
就在這時,兩名押送他回來的宮廷侍衛,一言不發,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也就在這瞬間,李擎山感覺身上的靈力束縛微微一顫,變得鬆軟無力。
他稍一運力,束縛便悄然散去。
剎那間,李擎山全都明白了!
「呵呵……好一個武明空!當真是好手段,好算計!」
他低聲自語,心中升起一絲寒意。
「說什麼打入詔獄,不過是做個樣子!將我送回,鬆開束縛……這擺明了是告訴我,他默許,甚至期待我全力反抗!」
「他要看的,就是我與錢家,與那『雲天』斗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退路,已經被堵死了。
若他李家此刻龜縮不出,那就等於坐實了所有罪名。
屆時武明空,完全可以順勢將李家連根拔起,以正國法。
唯有放手一搏,展現出足以令皇帝側目的實力與價值,才有可能在事後得到寬恕與招安,將這滔天罪名一筆勾銷。
從始至終,生殺予奪的絕對權柄,都牢牢握在,九龍寶座之上的人手中!
想通此節,李擎山深吸口氣,壓下翻騰氣血,目光銳利,看向李昊天。
「天兒,沒時間猶豫了!立刻,將府庫中所有能動用的靈石,珍寶,全部取出!」
「不要有任何保留,全力招兵買馬,無論是散修還是亡命之徒,只要肯為我李家賣命,統統收下!」
聞言,李昊天面露難色。
「父親,如此大的動作,府庫現錢恐怕支撐不了太久,除非……動用我們在外秘密存放的那些……」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李擎山斬釘截鐵,打斷了他。
「那些本就是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正是時候!記住,這次打的就是底蘊,是持久戰!」
「只要你能在暗中持續不斷地補充力量,憑他錢家那點家底,根本耗不過我們!」
「他們想一天之內定勝負?我偏要拖下去,看誰先撐不住!」
他眼中寒光一閃,殺氣騰騰。
「至於錢廣進和那個藏頭露尾的雲天……哼,想等到晚上?我偏不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能動用的人手,今夜子時之前,我要親自帶隊,突襲錢家核心產業,先打掉他們的爪牙!」
皇宮,觀星台上。
武明空負手而立,遙望青符郡的方向。
影衛剛剛回報,青符郡的普通居民,已在官府疏導下撤離大半,留下的,要麼是無關緊要之人,要麼就是即將捲入漩渦的修士。
對此,他淡漠一笑,夜風拂動龍袍,獵獵作響,心中感慨。
「這翻雲覆雨,操弄眾生於股掌之間的滋味,確實令人沉醉。」
「弈局蒼生血作疆,劫火焚天燼未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