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擎山反駁,周然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如數家珍,開始訴訟。
「據草民所知,李家這些年來,私底下所為,可遠不止於此!」
「侵吞靈田,強占礦脈,勾結官吏,把持漕運,縱容子弟,欺壓散修,手上沾染的無辜性命,又何止十條百條!」
「其族中子弟更是仗著天劍宗庇護,目無王法,視朝廷律令如無物!」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許多官員,尤其是與李家不睦,或受過其打壓的,臉上都露出憤慨之色。
就在這時,錢廣進看準時機,猛地出列,聲音洪亮,帶著決絕。
「陛下!此人所言,句句屬實!臣錢廣進,今日便要彈劾李家!」
「歷數其結黨營私,禍亂朝綱,盤剝百姓,動搖國本,其罪昭昭,罄竹難書!」
「臣已整理其罪證十數條,李家已成我大武王朝國之大蠹,民之巨害!」
「不除不足以安社稷,不斬不足以正朝綱!懇請陛下明察!」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彈劾,瞬間引爆了整個朝堂!
這些都是周然,潛心翻閱錢家卷宗,結合自身遭遇,精心為李家準備的大禮。
龍椅之上,武明空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袖中的手指卻微微一動。
這些罪狀,他身為皇帝,影衛密探遍布天下,豈會不知?
但他此刻卻必須裝作剛剛知曉,猛拍龍椅扶手,聲音震怒。
「什麼?!李愛卿,錢愛卿所言,可是實情?!」
「朕竟不知,你李家在朕的眼皮底下,做出如此多駭人聽聞之事!」
李擎山臉色瞬間煞白,急忙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陛下!陛下明鑑!此乃錢廣進與此獠污衊構陷!我李家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然而,周然卻在此刻冷笑一聲,石破天驚。
「污衊?構陷?李家主,你口口聲聲說周然殺了你兒子,可你是否知道,周然為何要去那落瑕坡?」
「他是奉了宗門之命,暗中調查近來死灰復燃的邪修蹤跡!」
「而你們李家,卻幾次三番派人跟蹤、襲殺,百般阻撓!你這般行徑,很難不讓人懷疑,你李家是否與那禍亂蒼生的邪修有所勾結,生怕周然查出了什麼,這才要急於殺人滅口!」
他目光如電,直刺李擎山心底最虛之處。
「還有你那二子李長清!他身為泥槃坊市坊主,眾所周知,泥槃坊市乃是被邪修屠戮一空,一夜化為廢墟!」
「以李長清築基中期的修為,縱然不敵,難道連逃脫,連用你李家通訊令牌,發出最後一道警示都做不到嗎?」
「為何他音訊全無,而你們李家也只是單方面宣稱其已死,卻拿不出任何確鑿證據?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大殿之中炸響!
原本還在議論李家罪狀的眾臣,瞬間被邪修,勾結這等駭人聽聞的字眼,震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看向李家的目光充滿了驚疑,恐懼與審視!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風浩,也驟然睜開雙眼,銳利目光,掃向李擎山。
抱臂看戲的寧塵,也收起了戲謔的笑容,眼神凝重。
勾結邪修,這在修仙界是最大的禁忌,是足以讓任何勢力萬劫不復的罪名!
李擎山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盡褪,指著周然,嘴唇哆嗦,卻一句完整的辯解也說不出來。
李長清到底去了哪裡?是生是死?
為何沒有消息傳回?
這恰恰,是李家最大的疑點和痛處!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此刻被當眾揭開,更是無從辯白!
「你……你血口噴人!」
李擎山只能無力嘶吼,但在眾人看來,這更像是被戳穿真相後的絕望掙扎。
一時間,口誅筆伐,眾矢之的,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李家。
而周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將李家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同時,他微微抬眼,目光穿越紛擾的人群,精準落向龍椅上的武明空。
他在等,等這位皇帝的反應。
如果武明空急於順水推舟,立刻下旨當場處置李家。
那反而證明其心虛,證明落瑕坡的秘密不容深究,需要儘快找一個替罪羊,來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掩蓋真相!
武明空神色看不出絲毫波瀾,指尖輕敲扶手,內心思索。
「周然……落瑕坡……他究竟查到了多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雲天,是他的代言人,還是另有所圖?」
「當眾拋出邪修之事,將李家逼至絕境……呵,有意思。」
「這不僅僅是想借朕之手除掉李家,更是在試探朕對落瑕坡的態度麼?」
他瞬間便琢磨出了其意,若是自己急於處置李家,反倒顯得心虛,坐實了落瑕坡有鬼的猜測。
若是輕輕放過,又難以平息牽扯到邪修的洶洶物議。
「肅靜!」
武明壓下殿內所有議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凝,帶著帝王的權衡。
「此事牽扯甚廣,尤以邪修之說,事關國本民生,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單憑一面之詞,難以定論。」
他略作沉吟,仿佛經過深思熟慮,做出公允的裁決。
「李愛卿,既有人彈劾,且事關邪修疑雲,為證清白,也為了查明真相,暫且委屈你了。」
「只能將你收押詔獄,待此事水落石出,若你李家果真清白,朕自當還你公道,親自為你解開束縛。」
話音落下,武明空袖袍一拂,一道金光閃過,化作靈力鎖鏈,瞬間將李擎山捆縛得結實,連話都說不出來。
「至於調查之事……既然此事由爾等提起,證據亦由爾等掌握。」
「那便由你雲天,協同錢愛卿,再派朕一心腹協助,共同查證李家之事,務求水落石出。」
「朕予你一日之期,明日此時,需有明確結論呈報。」
隨即,他又看向三宗代表,尤其是張遠,風浩和寧塵。
「落瑕坡一事,無論真假,既已提及,便不可輕忽。」
「還望三宗多加關注,派遣得力弟子詳加探查,若有邪修蹤跡,務必雷霆掃穴,切勿大意,以安民心。」
這時,兩名金甲侍衛上前,滿眼不甘的李擎山拖了下去。
周然望著這一幕,眉頭微蹙,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竟沒有順勢徹底將李家打落塵埃,反而給了調查的時間和機會?」
「甚至將落瑕坡的探查交給了三宗……難道我猜錯了?」
然而,在周然看不到的冕旒之後,武明空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
以退為進,方是上策!
將水攪渾,才能讓真正的魚兒,游得更近。
他倒要看看,這個雲天,或者說背後的周然,究竟想做什麼,又究竟知道了多少。
一天的期限,足夠發生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