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晶脈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焦土，沉默片刻，手中白子終於落下，發出清脆聲響。
「看來，你始終未曾放下過往。」
「只是，你選擇的道路，錯了。」
「錯了？」
玄風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低笑出聲，格外刺耳。
「何為對？何為錯？師尊，您教導我符法，引我入道，告訴我弱肉強食乃天地至理。」
「如今，弟子不過是將其踐行得更徹底一些罷了。」
「雲籙閣的條條框框，修仙界的虛偽正道，不過是強者為弱者套上的枷鎖，我如今所為，方是直指本源！」
他盯著玄晶脈主，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師尊，您看這蒼生，渾渾噩噩，掙扎求存，與這坡下廢墟何異？何不與我一同，以無上偉力，重塑這天地秩序？」
玄晶脈主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看著棋盤。
「道不同，不相為謀。」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這六個字。
聞言，玄風子冷哼一聲，搖了搖頭，對此嗤之以鼻，卻也不再爭辯。
他話鋒陡然一轉，直刺對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師尊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您今日尋來，難道不還是為了那覬覦已久的閣主之位？」
他身體微微前傾，鼠目中精光閃爍，仿佛能看穿人心。
「讓弟子猜猜……您是想讓我，繼續在暗中行事，攪動風雲，最好鬧出些，連祖師都不得不出關過問的大亂子。」
「如此一來，便能證明清一無能，治理不力，迫使祖師改變想法，任命您為閣主，是也不是？」
「就比如……當初您默許，甚至暗中協助，讓我將《神符真解》盜出宗門，不也是為了製造事端，好證明清一他連宗門至寶都看守不住，德不配位嗎？」
「可惜啊可惜，謀劃了這麼久，到了如今，坐在那閣主位上的，依然是清一，而不是您啊，我的好師尊。」
這番話，如同利刃，狠狠剜在玄晶脈主的心尖之上。
「住口！」
他氣息猛地一滯，手指微微收緊。
顯然，玄風子的話，觸及了他積壓數百年的心病。
「那個老東西！他從始至終，何曾正眼看過我一次？！」
「是！雲籙閣能有今日之氣象，穩坐蒼州三宗之首，其中大半功勞，皆是我玄晶一脈嘔心瀝血，是我殫精竭慮經營而來！」
「可最後呢？那老東西一句守成有餘，開拓不足，便將閣主之位傳給了師兄清一！憑什麼？！」
他胸膛微微起伏，數百年的不甘在此刻傾瀉而出。
「我無時無刻不在證明自己！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比清一做得更好？」
「可在他眼裡，永遠只有清一！他永遠都看不起我！」
玄晶脈主深吸口氣，強行穩住近乎失態的心神，很快便將怒火重新壓回心底，眼神變得冰冷。
他不再糾結於此，轉而詢問，語氣平靜，卻更顯森寒。
「你下一步的目標，是蒼瀾國，對嗎？」
玄風子淡淡點頭。
「不錯，那裡，會有一場更大的盛宴。」
「很好！」
「屆時，我會在宗門之內，助你一臂之力，讓清一疲於奔命，首尾難顧！我就不信，接連失策，釀成如此大禍，那老東西還能穩坐釣魚台，還能繼續偏袒於他！」
他站起身，負手望向遠處荒蕪的廢墟，聲音低沉，仿佛自語。
「那神符真解……如今究竟在何處？」
玄風子狹長的眼睛眯了眯，語氣隨意。
「當初在泥槃坊市時，確實有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意外闖入了我臨時開闢的洞府，讓他僥倖跑了。」
「怎麼？師尊難道沒在閣中發現什麼端倪？他既得了真解，總該去雲籙閣尋求庇護吧？」
聞言，玄晶脈主眉頭微蹙，沉吟說著。
「近期宗門內，確實有個新晉的天符子風頭極盛，名叫林風，紫極雷樞符種，天賦異稟。」
「但……也有另一個小子，名叫周然，晉升速度更是詭異，且似乎與青鸞、守正兩脈關係匪淺。」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在此事上深究並無意義。
「罷了，這些細枝末節，如今都不重要了。」
「蒼瀾國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他霍然轉身，目光銳利，直視對方。
「記住你的承諾，也記住我的條件。」
「你當你的邪修，我謀我的閣主，待到事成之後……你我之間，互不相干！」
山坡之上，風聲嗚咽。
……
玄晶一脈，禁地石室，沉重的石門，在封閉三個月後，終於緩緩開啟。
一個身影，踉蹌著從中走出，正是被周然設計反制，關了整整兩月禁閉的趙嶺。
然而，此刻的他，與三月前判若兩人。
原本還算端正的面容，此刻眼窩深陷，布滿血絲，周身靈力紊亂不堪，儼然是一副走火入魔的徵兆！
前兩個月，對他而言並非靜思己過，而是無時無刻不在被憤怒，屈辱和仇恨所煎熬！
本想閉關一月精進修為，卻被心魔所擾！
周然！
都是那個該死的周然！
害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
「周然……周然！」
他低沉嘶吼，雙拳握緊，滲出血跡。
「我趙嶺發誓，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就算我修為停滯又如何？殺了你一個練氣期的螻蟻，然後叛離這該死的雲籙閣，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就在他準備，立刻去打聽周然下落之際，一個平淡的聲音，卻突兀響起。
「趙嶺。」
趙嶺渾身一僵，駭然轉身，只見玄晶脈主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站在身後不遠處，靜靜望著自己。
他剛剛還在想著叛離宗門，此刻見到一脈之主，如何能不驚駭欲絕？
「脈……脈主！」
趙嶺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顫抖，試圖掩飾內心慌亂。
「弟子剛出關，正欲向脈主稟報。」
玄晶脈主看著對方這副，形銷骨立，戾氣盈身的模樣，搖了搖頭，感到失望。
「心魔已生，道基蒙塵。」
「你這般模樣，是想去找那周然報仇？」
「不……不敢！弟子不敢！」
趙嶺連忙否認，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不敢？你方才心中的殺意與叛意，幾乎要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