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武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盯著那個證件看了足足三秒鐘,確認不是街邊辦的假證。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得。」
他麻利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將「正在營業」的牌子翻了個面,變成了「老闆跑路」。
然後,他拉下了捲簾門。
「哐當」一聲,整個店鋪暗了下來。
「兩位領導,樓上請。」
二樓是馮武的起居室,比樓下的店鋪還要亂。
衣服隨手扔在沙發上,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盒子。
周老和李老看著這堪比狗窩的環境,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們的目光就被牆角的一個東西給吸住了。
那是一個青花纏枝蓮紋的景泰藍瓶。
瓶口的花紋繁複而精美,瓶身的蓮花栩栩如生。
這是一件明代景泰年間的真品!
而且是官窯出品,價值連城!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古董,此刻正被它的主人用來……
插狗尾巴花。
十幾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就那麼隨意地插在瓶口,充滿了後現代主義風格。
李老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起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顫抖地捧起那個景泰藍瓶,動作輕柔。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老氣得鬍子都在抖,指著馮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
周老也是一臉的心痛和憤怒,他推了推老花鏡,鏡片下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小伙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你就拿它來插花?」
馮武正給兩人倒水,聞言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瓶子嘛,不就是用來插花的?」
「我看這玩意兒挺好看的,顏色也亮,插狗尾巴花正好,接地氣。」
「噗——」
李老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回桌上,指著瓶子,痛心疾首地問。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馮武端著兩杯白開水走過來,放在兩人面前。
「哦,這個啊,祖傳的。」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著謊。
「是我太爺爺的太爺爺傳下來的,一直就這麼用。」
周老和李老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人精,哪裡會信這種鬼話。
土腥味還新鮮著呢,你跟我說是祖傳的?
李老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說道。
「小伙子,開個價吧,這個瓶子,國家收了。」
馮武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不賣。」
「說了是祖傳的,得傳下去,這是我們老馮家的念想。」
「你!」
李老氣得一拍桌子。
周老連忙拉住他,示意他冷靜。
跟這種滾刀肉,硬來是沒用的。
周老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
「馮武同志,我們這次來,不是為了追究你這些東西的來源。」
「我們想跟你談談……精絕古城的事情。」
提到正事,馮武的表情也嚴肅了些。
周老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陳久仁教授帶隊的考古隊,你也知道,在沙漠裡損失慘重,幾乎全軍覆沒。」
「陳教授本人也受了巨大的精神創傷,現在還在療養院裡。」
馮武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的話讓兩位老人都是一愣。
馮武毫不客氣地繼續開炮。
「一群待在象牙塔里的理論家,拿著幾本破書,就敢去闖那種地方?」
「他們做過風險評估嗎?準備過應急預案嗎?知道裡面有什麼妖魔鬼怪嗎?」
「什麼都不知道!」
馮武一攤手,語氣極盡嘲諷。
「他們連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沒有,把考古當成了春遊,不死人才怪了!」
「他們那是考古嗎?不,他們那是去送人頭!」
一番話,說得周老和李老啞口無言。
雖然刺耳,但句句都是大實話。
陳久仁的隊伍,確實犯了經驗主義和理想主義的錯誤。
他們嚴重低估了古墓的危險性。
周老沉默了半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馮武。
「所以,我們需要你。」
「我們需要一個真正懂行的人,一個能把我們的同志,安全地從那些地方帶出來的人。」
李老也反應了過來,接話道。
「我們想正式邀請你,加入國家考古局,成立一個特別行動組,由你全權負責。」
馮武挑了挑眉。
「加入你們?」
「那我這些『祖傳』的寶貝怎麼辦?都得上交?」
周老看出了他的顧慮,立刻拋出了誘人的條件。
「我們給你最大的自主權!」
「行動方案,你定;需要什麼裝備,你提;行動過程,我們不干涉,我們只要結果!」
李老也補充道。
「而且,我跟老周,年底就退休了。」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更沒人能管得了你。」
這條件,簡直是為馮武量身定做的。
既給了名分,又給了自由。
馮武摸著下巴,眼神閃爍,顯然是心動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指著那個景泰藍瓶,咧嘴一笑。
「行吧,那我也跟兩位領導攤牌了,不裝了。」
「這玩意兒,是我從西沙海底墓里撈出來的『土特產』。」
周老和李老眼皮一跳,但沒有說話,靜待他的下文。
馮武敲了敲桌子,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領導,我這個人辦事,講究一個『鈔能力』。」
「火焰噴射器要不要錢?特製炸藥要不要錢?高純度的黑驢蹄子,那都是錢!」
「光靠局裡那點死工資,怕是不夠我買裝備的。」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了一個市儈的笑容。
「所以……我能不能在行動的時候,順手……帶點不那麼重要的『紀念品』出來,換點行動經費?」
「這叫……以戰養戰!」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寂靜。
周老和李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當著他們的面,明目張胆地要求倒賣文物!
李老剛要發作,卻被周老用眼神制止了。
周老盯著馮武,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但馮武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他是認真的。
良久,周老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可以。」
「但是,你必須保證,所有出土的核心文物,一件都不能少!」
「而且,手腳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馮武猛地一拍大腿。
「得嘞!」
「領導您就瞧好吧!」
事情談妥,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