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有一句廢話。
馮武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小哥也利索地上了副駕。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大G匯入空無一人的街道,朝著長白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很安靜。
只有導航偶爾發出的提示音。
馮武專心開車,小哥則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馮武知道,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這個男人會在零點一秒內做出反應。
「我們先到山下的村子休整一天。」
馮武打破了沉默。
「調整一下裝備和狀態,第二天再進山。」
「嗯。」
小哥從喉嚨里發出一個單音節。
「路線你熟嗎?」
「熟。」
又是言簡意賅的一個字。
行吧。
馮武聳聳肩,跟一個啞巴聊天,確實是為難自己了。
他索性也不再說話,打開了車載音響。
激昂的音樂,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黎明前的黑暗,正被一點點撕開。
另一邊。
天真覺得自己快在醫院裡長出蘑菇了。
他一出院,連家都沒回,直奔海叔的古董鋪子。
鋪子裡還是那股子老木頭和舊書報混雜的味道。
海叔正戴著老花鏡,拿著個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個青花瓷瓶。
「喲,這不是天真嗎?」
「怎麼著,不在醫院裡好好待著,跑我這兒幹嘛?」
海叔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天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海叔,別提了,我再躺下去人都要廢了。」
他開門見山。
「我來是想問問,關於那條蛇眉銅魚。」
海叔放下刷子,慢悠悠地擦了擦手。
「那玩意兒,邪性得很。」
「我勸你,別再碰了。」
「海叔!」天真急了。
「我三叔下落不明,所有的線索都指著它,我不能不管!」
海叔看著他,嘆了口氣。
「這魚裡頭,藏著的是一個叫汪藏海的秘密。」
「但這個秘密,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什麼意思?」天真皺起眉頭。
「意思就是,它需要一個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條件,才能打開。」
「就像一個保險柜,你只有鑰匙沒用,你得知道密碼,還得知道插鑰匙孔的角度。」
海叔說得玄之又玄。
天真聽得一頭霧水。
「特定的環境?什麼環境?」
「我怎麼知道?」海叔兩手一攤。
「我要是知道,我還會在這兒開鋪子嗎?早發大財了。」
從海叔那兒出來,天真心裡更堵了。
線索斷了。
他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家,一開門,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
屋子裡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但桌子上,多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他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只有七個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長白山,雲頂天宮。」
是小哥的字!
天真心頭狂跳,所有的迷茫和疲憊瞬間被一掃而空。
他猛地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餵?誰啊?不知道胖爺我正在……」
「胖子!」天真打斷了他。「別睡了!出差!」
電話那頭,王月半的聲音瞬間精神了。
「操,天真?你小子出院了?」
「出什麼差?又有大活兒了?」
「長白山,雲頂天宮!」
「我三叔的線索,小哥的留言,都在那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
「地方你定,時間你定,胖爺我隨時到!」
「把你的傢伙都帶上,這次,估計是場硬仗!」
長白山腳下。
這裡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意,鎮子上飄著一股煤炭燃燒和烤冷麵的混合香氣。
馮武和小哥找了家看起來最乾淨的民宿住了下來。
房間裡有暖氣,很舒服。
「我出去轉轉,摸摸情況。」
馮武脫下外套,對著小哥說。
小哥頭也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下。
馮武也不在意,逕自出了門。
小鎮不大,但此刻卻魚龍混雜。
路邊停著好幾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越野車。
操著各種口音的人在街上走來走去,眼神里都帶著一股子不屬於遊客的警惕。
馮武繞到鎮子另一頭的停車場。
他看見了。
五輛統一改裝過的車,旁邊圍著一圈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壯漢。
裘德考的人。
馮武眼神一凝,躲在牆角,仔細觀察。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寧。
她穿著一身勁裝,頭髮紮成幹練的馬尾,正拿著平板電腦,對著幾個手下布置著什麼。
在她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正一臉囂張地訓斥著一個搬運裝備的夥計。
是麥克。
馮武默數了一下人數,大概五十個人。
他聽到他們的對話,大部分人已經分批上山了,留在這裡的只有五個。
看來裘德考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馮武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又瞥見一輛計程車停在了不遠處的民宿門口。
車上下來兩個人。
一個看起來有些文弱,但眼神很堅定。
另一個,是個結結實實的胖子。
天真,王月半。
馮武嘴角勾了勾。
「主角登場了啊……」
他剛要轉身,又一隊人馬的到來,讓他停住了腳步。
一輛破舊的依維柯,車門拉開,下來了五六個面色陰沉的男人。
為首的,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
他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明明老態龍鍾,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讓人心頭髮寒的煞氣。
陳皮阿四。
九門裡最心狠手辣的老傢伙。
馮武摸了摸下巴。
「好傢夥,這下熱鬧了。」
「簡直是盜墓界的全明星大亂鬥啊。」
馮武回到民宿房間。
小哥已經打坐完畢,正閉目養神。
馮武從自己的登山包里,掏出幾個用黑布包裹的東西,放在桌上。
他解開其中一個最長的。
那是一把造型極為科幻的複合弓,通體漆黑,材質不明,充滿了冰冷的機械感。
他又拿出另外幾個布包,裡面是十幾支配套的箭矢,和幾管裝著不明液體的針劑。
「給你的。」馮武把弓推到小哥面前。
小哥睜開眼,目光落在那把弓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伸手拿起弓,試著拉了一下。
弓弦紋絲不動。
他加重了力道,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才將弓弦緩緩拉開。
「好東西。」他吐出兩個字,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馮武笑了笑。
「這幾管是強效恢復劑,關鍵時刻能救命。」
「這次的敵人有點多,我玩槍,你玩弓,咱倆在遠處點名,教他們做人。」
馮武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我今晚就上山,找個好地方,把『快遞』都布置好。」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明天凌晨四點,我們在山上這個補給點的西邊一百米匯合。」
「有問題嗎?」
小哥搖了搖頭,把弓和箭矢仔細收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