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把頭看著重新振作的孫子,眼神複雜。
他沒再阻攔。
年輕人,總要出去闖的。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旁邊還在把玩金幣的羅老歪,嘆了口氣。
「玉樓,江湖中人,講究個盜亦有道。」
「但兵匪,可不講規矩。」
「防龍,更要防犬。」
常勝山,校場。
數千卸嶺弟子,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廣場。
火把熊熊燃燒,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通紅。
刀槍林立,殺氣沖天。
陳玉樓站在高台之上,身披黑色大氅,目光如電。
他環視著台下的一張張面孔,振臂高呼。
「弟兄們!」
「如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我等卸嶺群盜,雖身在綠林,卻也心懷天下!」
「瓶山元墓,藏有無數珍寶!」
「我陳玉樓今日在此立誓,取寶,不是為了我們自己享樂!」
「是為了開倉放糧,救濟天下蒼生!」
「取寶濟蒼生!」
「取寶濟蒼生!」
台下數千人,被這番話點燃了熱血,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陳玉樓滿意地點了點頭,壓了壓手。
「花瑪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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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花瑪拐從人群中走出。
「你帶大隊人馬,攜帶所有器械,隨後出發!」
「是!」
陳玉樓的目光,又落在了人群中的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身上。
她叫紅姑,一手飛刀絕技,是燕子門的傳人。
「紅姑,崑崙!」
「在!」
紅姑應聲,她身邊一個啞巴壯漢也跟著悶哼一聲。
「你們兩個,隨我跟羅帥先行一步,追趕馮先生他們!」
「務必要追上他們,表明我們的合作之意!」
「遵命!」
紅姑和崑崙抱拳領命。
陳玉樓看著山下的路,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馮武!
鷓鴣哨!
我陳玉樓,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與此同時。
馮武一行五人,已經走出了幾十里地。
湘西的山路,崎嶇難行,怪石嶙峋。
雪莉走得有些氣喘,看著這連綿不絕的大山,忍不住感慨。
「這地方,也太閉塞了。」
「外面都已經是民國了,這裡感覺還跟前清一樣。」
馮武走在最前面,聞言笑了笑,隨口接了一句。
「沒辦法,要致富,先修路嘛。」
鷓鴣哨和老洋人也早已習慣了。
鷓鴣哨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但馮武嘴裡時不時冒出來的詞,他也是聞所未聞。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
他更看重馮武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縝密的心思。
「天色不早了。」
鷓鴣哨看了一眼天邊的晚霞。
「我們先去前面的怒晴縣休整一晚。」
「瓶山地界,不比尋常,進去之前,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馮武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停下腳步,表情嚴肅起來。
「魁首說的沒錯。」
「我查過一些地方志,瓶山里毒蟲遍地,蜈蚣、蠍子、毒蛇,數不勝數。」
「甚至還有成了精的怪物。」
「這些東西,對付起來,比粽子還麻煩。」
聽到這話,老洋人和花鈴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他們搬山一脈,最擅長的就是破解各種機關秘術,但對付這些毒物,也頗為頭疼。
馮武話鋒一轉。
「不過,我聽說,搬山分甲術中,有一門『生化克制』的法門。」
「講究一物降一物。」
鷓鴣哨眼神一動。
「馮先生的意思是?」
「怒晴雞。」
馮武吐出三個字。
「傳說中,鳳鳴怒晴,雞啼破曉,乃是天下毒蟲的克星。」
「我們想進瓶山,最好能找到一隻。」
鷓鴣哨的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馮先生所言極是。」
「怒晴雞的傳說,我也曾聽師父提起過,只是此等神物,可遇不可求。」
「總得試試。」
馮武指了指山下遠處的一片燈火。
「那裡,應該是一個土家苗寨。」
「我們今晚,就去那落腳。」
「順便,打探一下怒晴雞的消息,再補充些物資。」
「好!」
鷓鴣哨言簡意賅。
五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腳步,朝著山下的苗寨走去。
他們的目標,明確而清晰。
先尋怒晴神雞。
再探瓶山元墓!
山下的苗寨,炊煙裊裊。
青石板鋪就的道路,被歲月磨得光滑。
寨子裡的房屋多是木質吊腳樓,錯落有致。
穿著特色服飾的苗人來來往往,背著背簍,扛著獵物。
五人走進寨子,立刻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鷓鴣哨他們常年在外,一身勁裝,風塵僕僕,倒還好。
馮武和雪莉的穿著,在這寨子裡,就顯得格外扎眼。
「這地方,有點意思。」
馮武打量著四周,眼神里閃爍著精明。
「魁首,雪莉,咱們得分頭行動了。」
他停下腳步,看向鷓鴣哨。
「我和雪莉負責補充物資,順便看看能不能用手裡的東西換點有用的玩意兒。」
「魁首你和老洋人、花鈴姑娘,就負責打探消息。」
「重點是兩件事。」
「第一,怒晴雞。」
「第二,瓶山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門道或者禁忌。」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
鷓鴣哨三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打探消息更方便。
而馮武,天生一副「奸商」氣質,搞交易最合適。
鷓鴣哨深深地看了馮武一眼。
從見面到現在,這個年輕人一直表現得遊刃有餘,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沉聲開口。
「馮先生,從現在開始,到離開瓶山之前。」
「我們搬山一脈,都聽你號令。」
這話一出,老洋人和花鈴都有些驚訝地看向自家師兄。
搬山魁首,何等身份,竟然會主動聽從一個外人的指揮。
馮武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咧嘴笑了。
「魁首,你這麼搞,我壓力很大啊。」
他伸出手。
「不過,既然你信我,我肯定不能讓你失望。」
「合作愉快。」
鷓鴣哨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兩秒,也伸出手,與他重重一握。
沒有說什麼盟誓。
但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鷓鴣哨眼神堅定。
「馮先生的本事,你們也看到了。」
「聽他的,沒錯。」
老洋人和花鈴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齊齊對著馮武抱了抱拳。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了。」
馮武鬆開手,拍了拍背上的行囊。
「趕緊幹活!」
「記住,一個小時後,寨子口那棵大榕樹下集合。」
「收到!」
五人小組,就此分頭行動。
寨子中央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算是集市。
馮武從行囊里掏出一塊油布鋪在地上,又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麻袋。
雪莉好奇地看著他。
「你這袋子裡裝的什麼?」
「寶貝。」
馮武神秘地笑了笑,解開袋子。
嘩啦一下。
雪白細膩的鹽粒,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精鹽!
雪莉瞬間就明白了。
在這閉塞的湘西大山里,官府控制的鹽道根本通不到這種犄角旮旯。
當地人吃的,大多是又苦又澀的土鹽、井鹽。
這種雪白無雜質的精鹽,簡直比金子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