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掛梯!」
陳玉樓驚魂未定,嘶吼著下令。
眾人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往蜈蚣掛梯上爬。
「哨爺,你先上!」
馮武對著還在用衣服開路的鷓鴣哨喊道。
鷓鴣哨剛爬上掛梯,馮武飛起一腳,正蹬在他的腳底。
鷓鴣哨借著這股力道,身形暴漲,幾個起落就竄上了崖頂。
「崑崙!帶總把頭先走!」
一個身材魁梧的卸嶺漢子,名叫崑崙。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已經有些脫力的陳玉樓背在身上,玩命地往上爬。
馮武緊隨其後,雪莉在崖頂放下繩索接應,他借力攀爬,速度飛快。
就在這時,楊副官為了搶路,竟然一腳踹向自己身下的一個士兵。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
那士兵慘叫著墜落,瞬間被下方的蜈蚣吞沒。
「你找死!」
馮武眼神一冷,在攀爬的間隙,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楊副官的腳踝。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盯著楊副官。
那眼神,讓楊副官渾身一顫,手腳冰涼。
馮武鬆開手,楊副官再也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
眼看就要爬到崖頂,一個卸嶺弟子忽然看到崖壁上長著一株靈芝,頓時動了貪念。
「是千年靈芝!」
他不顧身後人的催促,伸手就去摘。
可他手指剛碰到那靈芝,靈芝瞬間化作一團紫色的毒灰,撲了他滿頭滿臉。
「啊……」
那弟子連慘叫都沒能發全,就渾身僵直,手一松,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跟在他身後的陳玉樓,正好被崑崙背著,躲閃不及,吸入了一口紫色毒灰。
「總把頭!」
崑崙大驚失色。
陳玉樓只覺得眼前一黑,喉嚨里火辣辣的,瞬間失去了意識。
他身體一軟,從崑崙的背上滑落,朝著深淵墜了下去!
他身上那件金光閃閃的黃金鎖子甲,在空中划過。
「總把頭!」
「陳兄!」
崖頂上,紅姑和鷓鴣哨等人目眥欲裂。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玉樓必死無疑的時候,峽谷深處,突然颳起一陣妖風!
黃沙漫天,鬼哭狼嚎。
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從下方的雲霧中猛然竄出!
那是一條體長超過十米,肋生雙翅的巨型蜈蚣!
六翅蜈蚣!
它張開巨口,並沒有吞掉陳玉樓,而是用頭顱猛地一撞!
「砰!」
穿著黃金鎖子甲的陳玉樓,被硬生生從峽谷深處,頂回了崖頂!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那六翅蜈蚣一擊之後,又迅速縮回了雲霧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
「總把頭!」
紅姑第一個反應過來,哭喊著撲到陳玉樓身邊。
「馮先生!哨爺!求求你們,救救總把頭!」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對著馮武和鷓鴣哨苦苦哀求。
馮武快步上前,探了探陳玉樓的鼻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還有氣,但中了劇毒。」
他站起身,看著下方依舊雲霧翻滾的峽谷,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此地不宜久留。」
「先撤回攢館,準備生石灰和怒晴雞,再做打算!」
攢館。
生石灰撒得到處都是,一股刺鼻的味道混雜著草藥味,讓人喘不過氣。
紅姑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用小勺撬開陳玉樓的嘴,一點點往裡餵。
可昏迷中的陳玉樓牙關緊咬,藥汁順著嘴角流下,根本餵不進去多少。
「總把頭……」
紅姑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都哭啞了。
馮武和鷓鴣哨站在一旁,臉色都不好看。
「咳……咳咳!」
突然,床上的陳玉樓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噴出一口帶著紫黑色的血。
他緩緩睜開了眼。
「總把頭!你醒了!」
紅姑又驚又喜,撲了過去。
陳玉樓沒理她,只是轉動著眼珠,在屋裡尋找著什麼。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馮武和鷓鴣哨身上。
「馮先生……哨爺……」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你們過來。」
紅姑想說什麼,卻被陳玉樓一個眼神制止了。
馮武和鷓鴣哨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陳玉樓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使不上勁,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陳玉樓……這回,算是徹底栽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看著頭頂的房梁,眼神空洞。
馮武卻搖了搖頭,語氣很平淡。
「陳總把頭,你不是栽了。」
「你是飄了。」
陳玉樓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服。
馮武根本不理會他的眼神,繼續說。
「你爭強好勝,急於求成,總想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你卸嶺才是老大。」
「結果呢?」
「瓶山是什麼地方?是歷代皇帝藏丹煉藥的禁地!」
「你帶著幾萬人就敢往裡沖,連最基本的探查都沒做完備。」
「你這不是自信,是自負。」
這一字一句,都戳在陳玉樓的心窩子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馮武說的,全都是事實。
「你們卸嶺人多勢眾,但人心不齊。」
馮武話鋒一轉。
「說白了,你這管理方式太糙了,還玩大鍋飯那一套,誰有勁兒啊?」
「我給你個建議。」
「把手下的弟兄,分成不同的小隊,設隊長,設副隊。」
「探路的、挖土的、搬運的、放哨的,各司其職。」
「最重要的一點,改改你那分贓的規矩。
馮武伸出一根手指。
「按貢獻度來分!」
「誰探的路最險,誰挖的坑最深,誰找到的寶貝最多,誰就拿大頭!」
「那些跟在後面划水摸魚,出工不出力的,就讓他們喝口湯。」
「只有這樣,才能把所有人的積極性都給激發出來,讓他們玩兒命干!」
陳玉樓愣住了。
他從來沒聽過這種說法。
卸嶺傳了數百年,靠的就是人多和總把頭的威望,規矩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按貢獻度分贓?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旁邊的鷓鴣哨卻撫掌讚嘆。
「我們搬山一脈,人丁稀少,向來都是各憑本事。」
「能者多勞,多勞多得,理所應當。」
「陳總把頭,你手下能人輩出,若真能如此,常勝山的威名,必定能再上一層樓。」
陳玉樓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馮武的法子,直指卸嶺的要害。
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受教了。」
他看著馮武,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敬佩。
「等此間事了,我定當重整常勝山。」
馮武點了點頭,隨即臉色一沉,壓低了聲音。
「不過眼下,咱們還有個更大的麻煩要解決。」
陳玉樓心裡一咯噔。
「你是說……羅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