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長沙火車站。
「你確定……裘德考會在這列火車上?」
阿寧壓低了聲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空蕩蕩的鐵軌。
馮武靠在一根柱子上,姿態悠閒。
「放心,我的情報,比八爺的算命還准。」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快了。」
話音剛落。
一陣金屬摩擦聲從鐵軌盡頭傳來。
沒有汽笛長鳴,沒有蒸汽噴涌。
一輛列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月台。
那感覺,不像行駛,更像漂移。
阿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整列火車鏽跡斑斑,車身上印著一個模糊的編號——076。
最觸目驚心的,是車廂外壁上隨處可見的膏藥旗塗鴉,以及那些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手印。
所有的車窗都被鋼板焊死,密不透風。
「這……」
阿寧倒抽一口冷氣。
「這他媽是移動的棺材吧!」
「說對了。」
馮武打了個響指。
「行話叫,匣子墳。」
就在這時,一個提著馬燈的身影從值班室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是個穿著鐵路制服的中年人,一臉驚恐,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鬼……鬼車……又……又來了!」
他正是長沙火車站的值夜員,顧慶豐。
看到月台上居然還站著一男一女,他嚇得差點把馬燈扔了。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快跑啊!這車邪門!」
馮武走上前,攔住了他。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讓顧慶豐心裡咯噔一下。
「老哥,別慌。」
「這車不是邪門,是裡面有大問題。」
馮武指了指那密不透風的車廂。
「我們懷疑,這上面有烈性瘟疫。」
「瘟疫?」
顧慶豐的臉瞬間白了。
「這可要死人的!」
「對,所以不能亂動。」
馮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馬上去報告長沙城防官,就說有要緊事。」
「讓他來瑞祥酒店頂樓套房找我。」
「記住,千萬別說你見過我們,也別提這輛車。」
「只說有萬分緊急的事情,關乎全城百姓的性命。」
顧慶豐被他鎮定的氣場震懾住了,下意識地點頭。
「好……好!我馬上去!」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火車站。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阿寧才開口。
「你這是……要把張大佛爺引過來?」
「不然呢?」
馮武攤開手。
「專業的事,當然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我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搶功的。」
他帶著阿寧,徑直走向列車的車頭。
車頭駕駛室的門虛掩著。
馮武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面,一個穿著日式軍服的駕駛員趴在操作台上,已經沒了氣息。
阿寧上前檢查了一下,眉頭緊鎖。
「死了。剛死沒多久。」
「身上沒有傷口,臉上也沒有掙扎的痕跡,是中毒。」
馮武點點頭,對此毫不意外。
「走吧,這裡沒我們什麼事了。」
「回去睡覺,明天等著看大戲。」
兩人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里。
顧慶豐這一夜,幾乎是在噩夢中度過的。
那輛詭異的列車,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還有他身邊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
這一切都讓他坐立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徹底打破了長沙城的寧靜。
數不清的士兵封鎖了整個火車站。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筆挺軍裝的男人。
他就是長沙城防官,九門提督,張啟山!
張大佛爺!
他身後,跟著同樣一身軍裝,面容冷峻的副官張日山。
以及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穿著長衫,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齊鐵嘴。
「佛爺,就是這輛車。」
面色憔悴的顧慶豐指著那輛076號軍列,聲音都在發抖。
他把昨晚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兩個人,男的穿著西裝,女的穿著風衣,看著就不像普通人。」
「他們讓我來通知您,說在瑞祥酒店等您。」
齊鐵嘴扶了扶眼鏡,湊到張啟山身邊。
「佛爺,我昨晚夜觀天象,紫微星旁有客星來犯。」
「主有貴人自遠方來,亦正亦邪,恐生變數啊。」
張啟山面無表情,眼神落在那輛列車上。
「有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日山。」
「在!」
張日山立刻上前一步。
「去,把人『請』過來。」
「是!」
張啟山又轉向旁邊的士兵。
「把氣割瓶拿過來,準備開罐頭。」
與此同時。
瑞祥酒店,頂樓套房。
馮武和阿寧早已穿戴整齊,正在享用早餐。
「看來,我們的『邀請函』送到了。」
馮武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說道。
阿寧放下刀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終於要見到活的張大佛爺了。」
很快,一陣敲門聲響起。
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在門外,領頭的是個軍官,態度還算客氣。
「兩位,我們佛爺有請。」
馮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帶路吧。」
軍車,一路朝著火車站駛去。
馮武開著別克跟在後面。
阿寧能清楚地看到,沿途的街道已經被軍隊清空,氣氛緊張肅穆。
她忍不住有些期待。
能讓張啟山擺出這麼大陣仗的神秘軍列,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而那個傳說中的九門之首,張大佛爺,又會是怎樣一個人物?
軍車在戒嚴的火車站外停穩。
車門打開。
馮武和阿寧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線最前方的三個人。
為首的男人氣場凜冽,目光如電,正是張啟山。
他身邊的副官挺拔如松,神情冷峻。
倒是旁邊那個戴著圓框眼鏡,穿著長衫的算命先生,一看到馮武和阿寧,眼睛就亮了。
他幾步湊了過來,手裡還搖著個破舊的龜甲。
「哎哎,二位留步,留步!」
齊鐵嘴攔在兩人面前,一雙眼睛在他們臉上滴溜溜地轉。
「我瞅著二位這面相……不對,怎麼看不透呢?」
他掐著手指,嘴裡念念有詞。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你們二位,命格貴不可言,卻又是『無相』之相,根本就算不出來啊!」
齊鐵嘴滿臉的不可思議,看馮武和阿寧的眼神,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馮武沒理會咋咋唬唬的齊鐵嘴,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張啟山。
「摸金校尉,馮武。」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阿寧也上前一步,眼神銳利。
「搬山道人,阿寧。」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連一直面無表情的張啟山,眼神都起了變化。
摸金校尉,搬山道人。
這可是北派里最頂尖的兩脈,如今竟然聯袂出現在長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