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的臉色,瞬間從擔憂轉為暴怒。
「放肆!」
他一聲怒吼,震得房梁都在顫。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先生面前,輪得到你大呼小叫?」
二月紅是真的氣瘋了。
他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馮武身上,這個不成器的徒弟,居然敢當面頂撞貴客!
「師父,我……」
陳皮還想辯解。
「滾出去!」
二月紅指著門外,手都在發抖。
「去祠堂跪著!」
「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起來!」
陳皮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馮武,最終還是不敢違逆師命,咬著牙退了出去。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丫頭靠在二月紅懷裡,虛弱地開口。
「二爺,你別怪陳皮,他也是……」
「你別說話!」
二月紅打斷了她,聲音里滿是心疼。
「好好歇著,先生自有分寸。」
馮武沒再理會這場小風波。
他拿起那枚金步搖,遞到了齊鐵嘴面前。
「八爺,看看這東西。」
齊鐵嘴扶了扶眼鏡,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我的乖乖……」
他倒吸一口涼氣,把步搖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是前朝皇室的東西,正經的明器啊!」
「而且……」
齊鐵嘴湊近了聞了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上面的土腥味和陰氣這麼重,顯然是剛出土沒多久,根本沒經過『處理』!」
所謂的處理,就是行內的規矩。
從地下拿出來的東西,陰氣重,需要用秘法或者陽氣旺盛之物中和,才能佩戴或者擺放。
否則,活人沾久了,輕則大病,重則喪命。
馮武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轉頭看向丫頭,聲音放緩了一些。
「夫人,你仔細想想。」
「你的身體,是不是從得到這枚髮簪之後,才開始變差的?」
丫頭怔了怔,努力回憶著。
「好像……是……」
「自從得了這簪子,我心裡喜歡,就日日戴著……」
「沒過多久,就總覺得身上發冷,咳嗽也越來越重……」
馮武又問。
「這簪子,有沒有劃傷過你?」
丫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有一次,不小心扎了一下,就一個小口子,早就好了。」
好了?
馮武心中冷笑。
真相大白了。
這簪子本身就是個陰物,長期佩戴就會損耗陽氣。
而那一下劃傷,更是讓墓土裡的屍毒,直接通過傷口侵入了血液。
這才是病根!
什麼風寒,什麼體弱,都是狗屁!
這分明是蓄意謀殺!
「啪!」
一聲巨響。
二月紅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紅木圓桌。
木屑紛飛。
他的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跳。
「好……好一個陳皮!」
「好一個我的好徒弟!」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聲音嘶啞地咆哮。
「來人!」
「把那個逆徒,給我叫過來!」
很快,被罰跪的陳皮又被帶了回來。
他一臉的不服氣,梗著脖子。
「師父,你叫我幹什麼?」
二月紅盯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簪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陳皮看了一眼那枚金步搖,毫不在意地說。
「一個土夫子那買的,他說這是好東西,我就買來送給師娘了。」
二月紅指著簪子,聲音都在顫抖。
「你知道嗎?」
「這東西,有毒!」
「你師娘就是被這簪子裡的屍毒所害,才病成這樣的!」
陳皮愣住了。
他看向病床上氣若遊絲的丫頭,又看了看那枚簪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僅僅是一瞬間。
那絲慌亂就變成了滔天的殺意。
可這殺意,卻不是對著馮武,也不是對著二月紅。
「誰賣給我的?」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
「那個土夫子在哪?!」
「我要他的命!」
完了。
看到他這個反應,二月紅的心,徹底涼了。
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
沒有半點對自己師娘的愧疚。
他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去殺了那個賣他簪子的人。
這是何等的涼薄!何等的歹毒!
二月紅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失望。
「從今天起。」
他一字一頓地說。
「你不再是我二月紅的徒弟。」
「我紅家,沒有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滾。」
「滾出紅府。」
「永世不得再踏入一步!」
陳皮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師父!你要趕我走?」
「為了一個外人,你要把我逐出師門?」
他怨毒的目光,掃過馮武,掃過張啟山,最後又落回二月紅身上。
「丫頭……」
丫頭在床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淚,她想開口求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這一次,誰也救不了陳皮。
「把他給我扔出去!」
二月紅怒吼著,轉過身去,不願再看他一眼。
幾個下人立刻上前,架住陳皮的胳膊就往外拖。
「師父!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我……」
陳皮還在瘋狂地嘶吼,掙扎。
在被拖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猛地回過頭。
他的眼神,落在了馮武的身上。
都是他。
如果不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
師父不會趕他走。
師娘……
這筆帳,我記下了。
陳皮被拖了出去,院子裡很快恢復了平靜。
可房間裡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馮武的眼神,掃過陳皮那張寫滿怨毒的臉。
他察覺到了。
在那怨毒之下,是毫不掩飾的,針對自己的殺意。
馮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往前踏了一步,看向二月紅。
「二爺。」
「這種清理門戶的事,不如我代勞?」
他的語氣很平淡。
可話里的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二月紅瞳孔猛地一縮。
被架住的陳皮更是瘋狂掙紮起來,衝著馮武嘶吼。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插手我紅家的事!」
「師父!你別信他的鬼話!他就是想挑撥離間!」
病床上的丫頭,掙扎著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氣若遊絲。
「師父……別……」
「咳咳……別殺他……」
她的聲音細小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哀求。
看到丫頭這個樣子,二月紅心頭劇痛。
他猛地抬手,攔在了馮武面前。
「夠了!」
二月紅雙眼布滿血絲,瞪著馮武。
「這是我紅府的家事,不勞外人插手!」
他轉過頭,不再看馮武,也不再看陳皮,只是對著門口的下人怒吼。
「把他給我扔出去!」
「我不想再看到他!」
說完,他快步走到床邊,握住丫頭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丫頭,你別急,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