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武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二月紅已經被憤怒和對丫頭的擔憂沖昏了頭腦。
再說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阿寧遞了個眼色。
阿寧會意,跟著他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馮武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
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二爺,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與阿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外。
房間裡。
二月紅的身子猛地一僵。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他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他……他剛才做了什麼?
他把唯一能救丫頭的人,給氣走了?
二月紅猛地轉過身,衝到門口。
可門外空空蕩蕩,哪裡還有馮武的影子。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
「我……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二爺!」
張啟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看著懷裡氣急攻心,面如金紙的二月紅,張啟山眉頭緊鎖,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啊。
回到賓館。
阿寧給馮武倒了杯水,忍不住開口。
「就這麼走了?」
「我看那丫頭,撐不了幾天了。」
馮武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不走,留在那兒看他吐血嗎?」
「二月紅這個人,情義是夠情義,但也正是這份情義,成了他的心魔。」
馮武放下水杯,眼神深邃。
「現在讓他冷靜冷靜也好。」
阿寧撇了撇嘴。
「那我們接下來幹嘛?」
「真就乾等著,等那丫頭沒了,二月紅回過神來求我們?」
馮武搖了搖頭。
「不。」
「我們等張大佛爺。」
「哦?」
阿寧來了興趣。
馮武解釋道。
「長沙城外的礦山,日本人盯了那麼久,裡面肯定不簡單。」
「張啟山身為九門提督,長沙布防官,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讓他先去探探路,趟趟雷,總比我們自己去當炮灰強。」
阿寧恍然大悟。
「高啊,隊長!」
馮武瞥了她一眼。
「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就在長沙城裡住下。」
「順便,等一等新月飯店的拍賣會。」
阿寧眼睛一亮。
「新月飯店?有好東西?」
「有。」
馮武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有能救丫頭命的東西。」
阿寧聞言,上下打量了馮武幾眼,突然嘿嘿笑了起來。
「我說馮隊,你又是買宅子,又是惦記新月飯店的。」
「你不會是想在長沙城安家吧?」
「我可聽說,新月飯店的大小姐尹新月,還有那下三門的霍家當家霍仙姑。」
「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啊。」
「你這是……打算追求哪一個?」
馮武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你這腦迴路,不去寫話本子可惜了。」
「有這閒工夫,不如去收拾收拾我們的新家。」
為了方便行事,馮武早就在長沙城裡盤下了一處宅子。
不大,也就兩百來平,帶著個小院子,清淨。
接下來的幾天,阿寧就像一隻築巢的喜鵲,興致勃勃地忙著裝扮新買的小宅子。
而馮武,在安頓好一切後,便獨自一人,前往一個地方。
解語樓。
九門老九,解九爺的地盤。
馮武到的時候,解語樓的大堂里正擺著一盤棋。
一個穿著長衫,仙風道骨的老者,正捻著鬍鬚,對著棋盤苦思冥想。
他對面,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
正是解九爺。
解九爺身後,還站著一排穿著同樣西裝的年輕人。
他們個個神情嚴肅,手裡拿著紙筆,像是在飛速計算著什麼。
馮武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壺茶,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那個老者,是當世有名的棋道高手,孔先生。
據說此人南下長沙,點名要會一會棋藝精湛的解九爺。
兩人連下七局。
最終,孔先生以一局險勝,六局惜敗的戰績,滿意離去。
既保住了自己棋道高手的面子,又對解九爺的棋藝讚不絕口。
一時間,解九爺的名聲在長沙城更盛。
馮武看著孔先生心滿意足地離開,嘴角微微上揚。
外人看的是熱鬧。
他看的,卻是門道。
什麼險勝惜敗。
那分明是解九爺給他留了面子。
贏六輸一。
這盤臣子棋,下得妙啊。
既全了對方的名,又保了自己的利。
這個解九爺,果然是個算無遺策的狠人。
正想著,解九爺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
他顯然也認出了馮武。
畢竟前幾天在紅府,馮武的表現,實在讓人印象深刻。
「馮先生,別來無恙。」
解九爺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他揮手讓身後的助理團退下,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馮先生既然來了,不如過來,交流一二?」
馮武也不客氣,起身走了過去。
「九爺客氣了。」
「我對棋道,一竅不通,就是看個熱鬧。」
解九爺笑了笑。
「馮先生謙虛了。」
「剛才那盤臣子棋,想必先生已經看穿其中玄機了吧?」
馮武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沒有接話,而是徑直走到棋盤邊。
伸出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點。
然後,他拿起棋盒裡的棋子,開始在棋盤上落子。
他的動作不快。
但每落下一子,解九爺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一分。
黑子,白子。
不斷落下。
很快,棋盤上便出現了一個詭異的棋局。
三塊黑棋和三塊白棋,相互叫吃,誰也無法脫身。
這是一個死循環。
一個圍棋中最複雜,最無解的終極難題。
三劫循環。
當馮武落下最後一顆子時,解九爺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扶著桌子,死死地盯著棋盤,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身後的助理團,更是個個面露駭然,手裡的紙筆都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
解九爺的聲音,有些乾澀。
馮武收回手,語氣平淡。
「這是晚輩在一座墓里看到的殘局。」
「百思不得其解。」
「聽聞九爺是此道高手,特來請教。」
他看著解九爺,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盤棋,沒有勝負。」
「所以,就當是……」
馮武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晚輩,給九爺下的戰書吧。」
說完,他對著解九爺微微頷首。
「叨擾了。」
「告辭。」
不等解九爺反應,馮武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