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規則生效的瞬間,張之涯就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力量從腳下的大地湧出,纏繞上他的身體。
他體內的生命力開始快速流逝,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取,融入這片土黃色的領域。
更可怕的是,腳下的地面開始蠕動!
一隻只由泥土凝聚而成的手,從地面鑽出,密密麻麻,如同地獄伸出的鬼爪,朝著他的腳踝抓來!
一旦被抓住,他將被徹底拖入地下,化作這片土域的養料!
「哞——!!!」
黃牛發出焦急的嘶吼,四蹄踏地,瘋狂地朝前奔跑,想要衝出這片土域。
它踩碎了不知多少土手,但土域的邊界仿佛無窮無盡,無論它怎麼跑,都看不到盡頭。
土公魔那顆巨大的頭顱看著在土域中掙扎的一人一牛,醜陋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跑吧,跑吧……在這片土域裡,你們永遠也跑不出去,等你們力竭的時候,就是我享用美餐的時候……」
張之涯感到意識開始模糊。
身體越來越沉重,生命力流逝得越來越快,腳下的土手越來越密集。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這麼多年的堅持,這麼多年的苦戰,最後還是守不住麼?
他不甘心。
但真的撐不住了。
就在張之涯即將放棄的瞬間。
「怨域——我方無敵!」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戰場上空響起!
下一秒,整個土域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崩塌!
土黃色的光芒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由無數慘白骸骨堆積而成的世界!
怨域!
這個領域出現的瞬間,張之涯感覺到身上那股詭異的抽取力瞬間消失。
腳下的土手也全部化作普通的泥土,散落在地。
黃牛抓住機會,四蹄發力,猛地衝出了土域的覆蓋範圍!
等張之涯穩住身形,急忙回頭看去時。
土公魔那張醜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它那隻綠色的獨眼死死盯著戰場邊緣的某個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張之涯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戰場的邊緣,十道身影,正從昏黃的天色中,緩緩走來。
為首的正是林白。
他身後,跟著九道人影。
當張之涯看到那個年輕人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
是他!
昨天那個進入陰靈之地,又迅速離開的年輕人!
他真的帶人回來了!
「師父!!!」
這時,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從身後一個人影口中發出。
張靜清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看著渾身是血,幾乎油盡燈枯的師父,眼淚奪眶而出。
而林白的目光,落在了土公魔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恐懼和緊張。
仿佛面前這頭地祇級詭異,只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土公魔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毛。
它感覺到了危險。
前所未有的危險。
「你們……」土公魔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們是什麼人?!」
林白沒有回答。
他走在最前方,每一步落下,腳下那由無數骸骨鋪就的怨域便向前延伸一分。
他身後,高達二十米的巨型骷髏猿猴,肩膀上扛著一根由無數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棍棒,遙遙鎖定了遠處的土公魔。
張靜清等人緊隨其後。
他們看著眼前這片慘烈的戰場,看著那些悍不畏死的英靈,眼眶都紅了。
洪百林的殘魂劇烈顫抖,聲音哽咽:「這些前輩英靈生前保家衛國,死後還在為我們這些後輩流血犧牲,今天,老朽就算拼上這條殘命,也要替他們守住這片土地!」
「算我一個!」葉守拙沉聲道,腰間的古鏡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清微派義不容辭!」清玄道長拂塵一甩,周身泛起清光。
「真龍派在此!」龍霸天雙臂一震,手臂上的青龍紋身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有龍吟之聲。
「茅山派,請戰!」石堅道長桃木劍在手,跟在他身後的殭屍蠢蠢欲動。
一時間,戰意盎然,殺意沖天!
張靜清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遠處的張之涯。
他看著師父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虎目再次湧出淚水:「師父!弟子不孝,讓您受苦了!」
他想要衝過去,想要跪在師父面前請罪。
但林白的聲音打斷了他:「敘舊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張靜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重重點頭:「對!先殺敵!再敘舊!」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正在圍攻英靈的詭異,眼中迸發出凌厲的殺意。
「天師府弟子張靜清,今日為師父而戰!為英靈而戰!」
話音落下,他全身綻放出金光,猛然化作一道流光,第一個向那些詭異衝過去。
「還等什麼?」林白看著眾人:「殺!」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是一道衝鋒的號角。
「殺——!!!」
葛千問也動了。
他將保溫杯往懷裡一塞,雙手結印,身後瞬間浮現出上百個紙人虛影!
那些紙人手持刀劍,面無表情,如潮水般湧向詭異群!
真龍派掌門仰天長嘯,雙臂上的青龍紋身竟然真的離體而出,化作兩條青色巨蟒,在詭異群中橫衝直撞。
石強道長桃木劍揮舞,符紙漫天飛舞。
他身後的殭屍猛然張開眼睛,口中血牙迸出,一個蹦跳,就消失在原地。
洪百林則更加肆無忌憚,他本就是詭異魂體,此刻沒有衝過去,反而落到那些英靈面前,把自己的魂力輸送給那些英靈。
黃依依也手持欲蛇之仗,開始干擾那些詭異...
...
一時間,攻守易型!
原本節節敗退的英靈們,在這僅僅是十人的支援下,士氣大振,開始反攻!
而林白,則徑直走向土公魔。
他看都沒看周圍那些正在被屠殺的詭異,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顆巨大的頭顱上。
「前輩,」
林白對著遠處的張之涯說道:「您守護了這麼多年,現在也該休息了,該輪到我們了。」
張之涯靠在黃牛身上,看著這一幕。
從最初的擔心,到震驚,到茫然,最後到欣喜。
欣慰的欣喜。
「守護了這麼多年,」
張之涯喃喃自語,蒼老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們終於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