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空間中緩緩退出。
林白睜開眼睛,暖黃色的燈光還亮著。
沈瑤依然睡得安穩,呼吸均勻,嘴角帶著那抹笑意,像是夢到了什麼美好的事。
他側過身,重新把她摟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窗外有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
夜很安靜,靜得像是整個人間都在為這一刻的安寧而屏住呼吸。
林白閉上眼,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心中是一種柔軟的踏實的平靜。
南方海底的事,那團黑暗本源的事都可以再等幾天。
此刻,他只想這樣抱著她,沉沉地睡去。
接下來的幾天,林白沒有立刻動身去南邊。
他有一件必須親自去做的事。
他先去了龍虎山。
天師府的山門依舊巍峨,但那扇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的白布和飄動的素色幡旗,讓整座山門都籠罩在一種肅穆而沉重的氣氛之中。
當代天師張靜清親自迎了出來。
他站在山門的台階上,看著林白一步一步走上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天師他……」
林白站在張靜清面前,聲音低沉。
「不用說了。」
張靜清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我師父臨走前,曾託夢給我,他說,他這一生沒什麼遺憾。能在最後為天下蒼生做點事,死得其所。」
林白沉默地站在那裡,沒有多說什麼。
張靜清看著林白,緩緩道:"林先生,我師父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林白想起張之涯靠在黑色岩石上閉目而去的模樣,想起他嘴角那絲釋然的微笑。
他開口:「老天師說,他想喝我的喜酒。」
張靜清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淚,卻有一種釋然和溫暖。
「那就好,」張靜清說:「那就好。」
林白在龍虎山待了半天,去張之涯的靈位前上了一炷香,然後離開了。
下一站是葉家、閣皂宗等地方。
他親自把這些前輩的死亡的消息傳達了過去。
而這些前輩的後人雖然悲傷,但沒有一個人埋怨。
甚至葉舟還安慰林白,要他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
接下來的時間,林白返回了Z市。
回到了自己的別墅。
沈瑤因為要去基地忙一些東西,晚一些來。
林白推開門的時候,林母正在廚房裡燉湯,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看到兒子回來了,臉上瞬間綻開了驚喜的笑容。
「啊!小白回來了?」
林母激動的放下鍋鏟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林白。
「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林父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臉上的表情維持著那份父親特有的矜持。
但眼睛裡藏不住的高興還是出賣了他。
他們並不知道林白去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
二老每天做到,就是在家裡給兒子祈福。
飯桌上,林白輕描淡寫地說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當然,是刪減版。
他把那些危險和生死都省略掉了,只說了自己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辦了點事。
然後最後說道:「我跟沈瑤求婚了。」
「真的?!」
林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沈瑤那孩子答應了沒有?我早就說那姑娘好,人漂亮懂事家世又好——」
「媽,你冷靜點。」
林白無奈地笑了笑。
林父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父親的威嚴。
「嗯,不錯,沈瑤那丫頭確實不錯。你……你可得好好對人家。」
林白笑著點頭。
而就當他們剛吃完飯,只聽見外面一道剎車聲響起。
沈遠開著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在林白別墅門口一個急剎,然後沈遠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被人搶了老婆。
「林白!你他媽的不把我當兄弟!」
沈遠指著林白,痛心疾首地控訴,「求婚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跟我說!我可是你未來的大舅子——不對,我妹現在是你未婚妻,那你是我什麼人——算了這帳回頭再算——反正你欠我一頓飯!"
林白看著沈遠那張寫滿了」我很生氣但我其實很高興」的臉,笑了笑。
「你來得正好,明天一起吃個飯。」
「這還差不多。」
說完,他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至於沈父沈從山,那位曾經對林白態度微妙、甚至一度心存不滿的商業巨擘,在得知女兒被求婚的消息後,馬上讓人送了一大批訂婚禮物過來。
珠寶、名表、不動產、股份……
琳琅滿目的東西堆滿了別墅的客廳。
而這幾天裡,周明沒有在Z市。
他拒絕了陸小北的陪伴,一個人回了老家。
林白沒有問他回去做了什麼,周明也沒有主動說。
但三天後周明回來的時候,他的神情很平靜,像是已經把所有需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他那間小小的、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柜子的小屋,被他打掃得乾乾淨淨,所有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把老家的一切都安頓好了。
就像他要把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牽掛都收拾乾淨,然後乾乾淨淨地離開。
三天後。
Z市,林白的別墅里,所有人齊聚一堂。
今天是周明回到地府的時間。
周明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衣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的黑棺安靜地懸浮在身後。
陸小北站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
宋雪站在沈瑤身邊,低著頭不說話。
黃依依靠在一根柱子旁,目光落在周明的身上,帶著一份不易察覺的敬意。
林白從屋裡走出來,手中端著一杯酒。
他走到周明面前,將酒杯遞過去。
周明接過酒,看了林白一眼。
兩個人什麼都沒有說,但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
信任、託付、告別、還有那句不必說出口的保重。
林白端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周明的杯沿。
「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周明笑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杯落地的瞬間,他身後的黑棺棺蓋緩緩打開,一股沉靜而深邃的陰氣從棺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的身形在陰氣中慢慢變得模糊,腳下的影子開始拉長,向著地底深處延伸。
陸小北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喊了一句:「周明!別忘了回來看我們!」
周明在陰氣中回過頭,笑著點了點頭。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