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離去後的第二天清晨，Z市別墅的院子裡安靜得出奇。
林白站在院子裡，望著周明消失的那塊草地。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他知道，周明已經去了地府，成了那座剛剛甦醒的酆都城的鎮守者，成了那幾十萬秦俑英靈的主君。
「林哥，還在想周明的事？」
陸小北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他的眼睛還有些紅，昨晚回去後他一個人悶聲喝了不少酒，但現在精神頭已經恢復了大半。
他把一杯茶遞給林白，自己也端著另一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火氣。
「反正周明說了會回來看我們，我信他，地府那破地方，他待不習慣的，遲早要跑回來蹭飯。」
林白接過茶，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心中卻在想著什麼時候去龍宮那邊。
如果之前，他肯定生死不顧，一往無前的就去。
但和沈瑤求了婚之後，他感覺無形中有了羈絆。
有些捨不得。
正在胡思亂想時，別墅的大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停下的聲音。
緊接著是保安通報的聲音：「林先生，龍虎山張天師來訪。」
林白微微一頓。
張靜清。
龍虎山當代天師，張之涯的弟子，前幾天才在龍虎山上見過面。
他今天一大早就趕了過來，必然是有要事。
陸小北也放下了茶杯，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得好奇了幾分。
他也十分想見這位道家老天師。
林白轉身朝客廳走去，陸小北跟在他身後。
當林白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張靜清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道袍，頭上戴著一頂青布道巾，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在山門時更加鄭重。
只是面容帶著一絲連夜趕路的疲憊。
看到林白出來，微微頷首：「林先生，冒昧打擾。」
林白搖了搖頭：「老天師客氣了，請坐。」
兩人在客廳里落座，陸小北自覺地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張靜清坐下之後，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最後他抬起目光，聲音鄭重：「林先生，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件要事相商。」
「天師請說。」
張靜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龍虎山打算聯合天下道家勢力，辦一場普天大醮。」
聽到這四個字，陸小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忽然亮了。
「普天大醮？我聽說過這個！那可是道家的頂級法事，聽說陣仗特別大！」
他搓了搓手，有些興奮：「真想看看普天大醮是什麼模樣！那法壇得搭多高？那些道士是不是要穿那種特別好看的法衣？是不是還得敲鐘吹號？」
張靜清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白。
此時的林白心中也是一動，然後目光炙熱。
普天大醮。
這四個字他聽說過。
這是道家規格最高、規模最大、儀式最隆重的法事活動。
平時的小醮是祈福禳災，大醮是國家層面的祭天祭地。
而普天大醮，則是以天下蒼生為念、溝通天地鬼神、驅除一切災厄的終極法會。
不知道這次普天大醮過後，天下會有什麼變化！
林白目光認真：「老天師是有什麼想法？」
張靜清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正是，如今天下詭異橫行之象雖已有所緩解，但各地仍有無數孤魂野鬼無所歸宿，天地之間的陰陽秩序仍在紊亂之中，地府雖然已經開啟，但鬼差未立、輪迴未全，還有很多亡魂在人世間遊蕩。」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鄭重。
「普天大醮的儀式，可以溝通陰陽、召請神鬼，讓那些遊蕩在人間的孤魂野鬼找到通往地府的路。而且，藉此機會，也能喚醒天地諸神，重新歸位，穩定乾坤，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好事。」
林白之前已經把神明已被污染的事情和原因告知了張靜清。
所以聽到他的話，林白重重點頭。
「這是好事！天師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說。」
張靜清見林白答應得乾脆，眼中的鄭重稍稍鬆動了幾分。
「普天大醮需要設3600神位，每座神位上都需要供奉一件蘊含著奇異能量的物品，以通神意、引天力。這些物品——
林先生應該也猜到是什麼了，就是詭異之物。」
「詭異之物？」
陸小北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嘴，「3600件？這麼多？上哪兒找去？」
張靜清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天下驅詭者積累的詭異之物不在少數，我這次前來，是想請林先生幫忙協調，你是目前天下驅詭者中威望最高的人，如果你出面，各大勢力應該都會願意拿出一些庫存。當然，龍虎山也會傾盡所有。」
林白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
「我會讓沈瑤從我們的庫存中拿出一部分。另外，我也會以我的名義向其他幾家勢力發消息，請他們支援。3600件雖然多，但以天下之力，應該湊得齊。」
張靜清鬆了口氣，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林先生。」
但他沒有站起來，而是繼續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更加嚴肅：「林先生，還有一件事。」
「您說。」
「普天大醮一旦舉辦，天下驅詭者將雲集於此，平日裡各據一方，各管一攤的同道們都會聚在一起，這本身是好事，但人多的地方，難免會有人心不軌會藉機破壞法會，甚至可能有強大的詭異，趁著這個天下目光匯聚的時刻，進行襲擊。」
張靜清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林白身上。
「我今天來找您的目的，就是想請你坐鎮普天大醮，有你在，那些宵小之徒不敢輕舉妄動，這場法會要辦七天到四十九天，只需要法壇在七天後穩定，就夠了，儀式那天需要有一個足夠強的人來守護。這個守護者，只有你最合適。」
林白聽完，直接抬起頭，目光平靜。
「老天師放心，我會讓普天大醮順利進行，不管是什麼人、什麼詭異，只要敢來破壞，我不會讓他們踏進法壇半步。」
張靜清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鄭重地向林白行了一個道家禮，然後也沒有多留，便告辭離去。
他還要趕回龍虎山去籌備法會的各項事宜，時間緊迫，一天也耽誤不得。
等張靜清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陸小北這才湊上來，撓了撓頭：「林哥，那咱們去南邊的事……」
林白嘆了口氣：「要去，但要推遲了，普天大醮現在最重要，最少要七天才能完成，這也是大事，不能耽誤。」
晚上，林白把這件事告訴了沈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