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
京城的秋風乾冷,颳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
海淀區那間隱秘工作室內,隔音牆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只剩下近乎瘋狂的鍵盤敲擊聲。
從清晨到午後,林闕已經在電腦前整整枯坐了六個小時。
桌面上擺著兩個喝空的易拉罐咖啡、一袋撕開一半的牛肉乾、三個揉成團的草稿紙,
以及一罐只剩小半的冰可樂。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手指在鍵盤上跑得又快又穩。
屏幕上鋪展著《鬼吹燈·精絕古城》的開篇。
胡八一在崑崙山的風雪裡摸著羅盤,嘴裡罵著娘,腳底踩著三千年前的凍土。
午後一點,他終於停下手指,
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桌上最後半罐可樂仰頭灌完。
《鬼吹燈·精絕古城》前二十章打磨完畢,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楊三個人的骨架立得穩穩噹噹。
先遣彈藥,夠了。
他拿起手機,給紅狐發了一條消息。
「預熱的東西可以放了。」
紅狐的回覆幾乎是秒到。
「收到!全渠道物料已經就位,就等您這句話了!」
林闕放下手機,關掉屏幕,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灰濛濛的天際線,幾架飛機拖著白色的尾跡從高空划過。
明天零點,「地獄造夢師」這五個字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大的名字。
……
下午兩點十七分。
紅果網官方WB、公眾號、短視頻號,三個渠道同時推送了一條內容。
沒有文字說明,沒有活動介紹。
只有一張純黑色的背景圖。
圖片正中央,八個燙金色的字,豎排排列。
【地獄已空,諸夢升天。】
底部角落裡,紅果網的logo縮在那裡,旁邊標著一行白色細字:10月3日 00:00。
就這些。
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
但這八個字砸進網際網路的那一瞬,效果比任何長篇累牘的宣傳稿都猛。
紅果網運營部,
值班編輯剛端起水杯湊到嘴邊,眼角的餘光掃過大屏幕,
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手背上。
原本平緩的後台實時熱度曲線,此刻竟像是一枚點火升空的火箭,
以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姿態狠狠撞破了警戒線紅區!
等她手忙腳亂地抓起紙巾時,微博熱搜榜上,
#地獄已空諸夢升天#的詞條已經帶著刺眼的暗紅色「爆」字。
各大讀書論壇、網文社區、貼吧討論組,全部炸了鍋。
「這八個字絕對是造夢師的手筆!」
「那條盜墓預告還沒解釋清楚呢,又來?」
「等等,'地獄已空'什麼意思?地獄造夢師要封筆??」
「不可能!他前兩天才發了冒險分區的預告!」
「那這八個字到底什麼意思?有沒有大佬解讀一下?」
……
十月三日。零點。
紅果網APP端、網頁端、全平台入口,同時彈出一條置頂公告。
標題只有一行字。
【我站金番作者「地獄造夢師」筆名變更通知】
點進去,正文更短。
【經作者本人申請,自10月3日零時起,我站金番作者「地獄造夢師」正式更名為「造夢師」。
原有作品、數據、粉絲關係不受影響。特此公告。】
末尾附了一句話。沒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寫的。
【地獄只是起點。造夢,沒有結束。】
公告掛出去的第一秒,後台訪問量直接把伺服器壓到了警戒線。
評論區的刷新速度快到頁面都來不及加載。
【蹲坑都在等更新】:「我看到了什麼??改名了???」
【深淵凝視了我】:「等一下讓我緩緩。'地獄造夢師'沒了?」
【克蘇魯也得交房租】:「不是沒了!是進化了!你們看最後那句話!」
【海王退位讓我來】:「我懂了!結合前兩天冒險分區的預告!
他從恐怖靈異殺到克蘇魯,現在又要殺進盜墓冒險!地獄裝不下他了啊這是!」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緊跟著,一條更長的分析帖出現在紅果網社區首頁。
發帖人是個註冊超過三年的老書蟲,ID叫【半夜三更讀書人】。
核心只有一段話被反覆轉發。
「大多數作者成名後,會死守自己最擅長的賽道,一輩子吃老本。
換賽道風險太大,成功了是開疆拓土,失敗了就是自毀招牌。
但這個人不一樣。
他親手把'地獄'兩個字摘掉了。
他在告訴所有人:我不是那個只會嚇你的人。
我的野心,比你們以為的大得多。」
京城、魔都、廣市、深城,四個城市的網文書友群里,凌晨兩點還有人在瘋狂討論。
有人截圖,有人錄屏,有人把那八個字設成了手機壁紙。
紅果網的實時在線人數,在零點到一點之間,創下了建站以來的最高紀錄。
……
同一時刻。
京城,清北大學宿舍樓。
青藍計劃集訓營的學員宿舍里,燈還亮著。
丹伊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三張寫滿字又劃掉的草稿紙。
但每一個開頭寫到第三段就斷了氣,科幻的殼和現實的核怎麼都縫不到一塊兒。
對面床鋪的陳嘉豪正半躺著,耳機里隱約傳來音樂。
丹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在意,繼續盯著草稿紙上那個被劃掉的開頭。
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第四下。
連續不斷的震動把手機從桌面邊緣推出去半寸。
丹伊皺著眉伸手翻過來。
屏幕上全是紅果網的推送通知。
他掃了一眼標題,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整個人緩緩坐直。
陳嘉豪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耳機都歪了。
「你幹嘛呢?」
丹伊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公告上那行字映在他的眼底。
「改名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竟然改名了。」
「誰改名了?」
陳嘉豪探過腦袋,還沒看清丹伊的屏幕,自己手機上的推送也炸了。
他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圓。
「我去!」
陳嘉豪摘掉一邊耳機,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機上同時炸開的推送,眉毛直接挑到了髮際線。
「嚯——地獄造夢師改名了?」
「就叫造夢師?這是鬧的哪出啊?」
丹伊沒接話,手指快速往下滑,翻著公告下面密密麻麻的評論區。
那些評論滾動得太快,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幾十條。
陳嘉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直起身子。
「對了。」
他嘀咕了一句,坐回自己桌前,拿起手機。
「我得問問那哥們作何感想。」
丹伊頭也沒抬,繼續盯著討論區里一條關於「造夢師」三個字寓意的長評。
那條長評寫得很細,
從筆名更迭的歷史案例一直分析到未來可能的創作版圖。
十幾秒後,丹伊的紅果網後台彈出一條私信提醒。
發件人ID:【耳東士口加】。
消息只有一句話。
「你偶像改筆名了,你怎麼看?」
丹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抬起頭。
對面,陳嘉豪正坐在桌前,雙臂抱在胸前,
歪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一副在等人回消息的模樣。
丹伊的目光從陳嘉豪的臉上,移到他手機屏幕的反光上,又移回來。
耳東。士口加。
陳嘉……
丹伊想起上次許正青的課上,講到《平凡的世界》時陳嘉豪第一個站起來發言的樣子。
滿臉通紅,聲音發顫,說「見深像在地里活過一遍」的時候,眼眶都是濕的。
再往前推,文淵閣論壇上那場罵戰,一個叫「耳東士口加」的帳號豪擲近四萬元買全站置頂卡,用鈔能力把他的長評從首頁壓了下去。
丹伊低下頭,看著私信對話框。
嘴角的弧度藏在手機的陰影里。
他慢慢敲下一行字,按了發送。
「像你偶像見深一樣,格局打開了。」
對面安靜了兩秒。
陳嘉豪的手機屏幕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啊?這傢伙什麼意思?」
丹伊沒有解釋。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筆,低頭看那張寫滿劃痕的草稿紙。
嘴角那道弧度還掛著,怎麼都壓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