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夢師的評論區被沖了!」
陳嘉豪把手機重重扣在桌上,嗓子都喊劈了。
「沖我們來也就算了,現在連造夢師都被拖下水!」
屏幕上,罵聲一條接一條往上滾。
「一個寫網文的也配點評文學獎?」
「蹭熱度蹭到鯤鵬獎來了?」
「回去寫你的盜墓文,少碰純文學。」
陳嘉豪越看越火,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說白了,就是欺負我們沒名氣!」
「換成見深老師站在這裡,他們一個字都不敢放!」
303寢室里安靜了幾秒。
丹伊一直坐在窗邊。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盯著造夢師兩天前那條微博。
那條微博下面,已經被各種陰陽怪氣淹沒。
有人罵造夢師不務正業。
有人罵他帶網文讀者衝擊文學獎。
還有人說,他一個靠連載吃飯的作者,根本不懂什麼叫純文學。
丹伊的指節慢慢收緊。
他不知道造夢師背後到底有什麼安排。
可他知道一件事。
造夢師不缺流量。
《鬼吹燈》的追讀每天都壓在紅果全站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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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管,只安安穩穩寫自己的書。
可他偏偏發了那條微博。
他讓讀者自己看,自己評。
他替一群還沒被真正看見的學生,擋了一波最髒的風。
丹伊終於抬起頭。
他的聲音很悶,卻壓得住。
「造夢師那條微博,沒有替自己要過任何好處。」
「他沒有拉票,也沒有讓讀者站隊。」
「他只是把判斷權還給讀者。」
陳嘉豪愣了一下。
隨即,他狠狠點頭。
「對!」
「就是這個理!」
許長歌看了丹伊一眼,又把視線落回林闕身上。
林闕坐在書桌前,手裡端著水杯。
從陳嘉豪砸手機開始,他的表情就沒有太大變化。
許長歌沉聲道:「他們現在拖造夢師下水,也在試探見深老師。」
陳嘉豪一怔。
「見深老師?」
「對。」
許長歌點開論壇上的幾條帖子。
「網上已經有人把見深老師給青藍三十份稿子的批註、遠程授課,還有林闕這次參評,全都串到了一起。」
他頓了頓。
「見深老師現在沉默,反而最穩。」
「他一出聲,對方馬上會把『護短』『操盤』『文壇前輩下場壓人』幾頂帽子全扣上去。」
「到時候,無憑無據的髒水,會一盆接一盆潑下來。」
陳嘉豪的火氣卡在喉嚨里。
他罵不出來了。
許長歌繼續道:「現在動,等於把把柄遞出去。」
林闕喝了一口水。
水溫已經涼了。
可他的眼神仍舊平靜。
沈江平捧殺。
楚鵬書立尺子。
環宇鋪矩陣。
他們把「青藍寫不出真正底層」「清北拔苗助長」「網文讀者看不懂純文學」這些預設,一層一層壓到讀者心裡。
他們跳得越高,讀者的期待值就被壓得越低。
他們把彈簧壓得越狠,開放日反彈得越響。
林闕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只把水杯放回桌上,看向窗外。
京城的天陰著。
遠處烏雲壓得很低。
「先穩住。」
他的聲音不高。
寢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闕道:「他們要的就是我們沉不住氣,跳出去跟他們對線。」
「我們一動,他們就能把『心虛』兩個字扣死。」
陳嘉豪咬牙:「那我們就一動不動,干挨罵?」
「當然要動。」
林闕抬眼。
「第一,全員停止對線。」
「只截圖,留證。」
「轉發鏈、話術模板、帳號活躍時間,全部按表格存下來。」
許長歌已經打開電腦。
「我來。」
林闕繼續道:「第二,繼續整理矩陣帳號,把時間線做完整。」
「第三,開放日前,把每個人作品的簡介、創作背景、採風地點和閱讀入口整理好。」
他看向陳嘉豪。
「他們想讓讀者帶著偏見進場。」
「我們就把路鋪乾淨。」
「讓讀者一進來,先看見作品。」
陳嘉豪盯著林闕。
那張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慌亂。
可他偏偏覺得,林闕越是平靜,對面那群人越危險。
幾秒後,陳嘉豪一拍桌子。
「行。」
「闕爺你說鋪路,那咱就鋪路。」
丹伊也低聲道:「穩住。」
同一時間。
環宇出版集團總部頂層。
私密會議室里,投影幕布亮著。
陳默拿著雷射筆,正對著幾張輿情曲線講解。
「趙總,輿論已經按第二套方案走了。」
他推了推無框眼鏡,聲音里壓著興奮。
「現在外面討論的重點,已經從青藍作品質量,轉向清北文學院的判斷失誤。」
「『消費式採風』這個詞,已經成了拆解青藍作品的標準話術。」
他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幾組評論熱詞。
「短期體驗。」
「遊客式寫作。」
「拔苗助長。」
「缺乏市場檢驗。」
陳默繼續道:「最關鍵的是,造夢師引來的那批網文讀者,現在還在觀望。」
「他們點進了鯤鵬獎頁面,看了熱度榜,也看了評論區。」
「可正文還沒開放,他們暫時投不了票。」
他點開另一張圖。
「開放日一到,讀者評價肯定會分裂。」
「有人嫌慢,有人嫌悶。」
「也會有人質疑,清北文學院為什麼把還沒經過市場驗證的學生,一口氣推到鯤鵬獎檯面上。」
陳默頓了頓。
「只要這個疑問立起來,青藍計劃就會被拖進泥里。」
趙之章放下水杯。
他的目光停在投影上。
「真正要緊的,遠遠不止幾條差評。」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之章抬眼,看向眾人。
「差評出現後,外面會問一句話。」
「清北文學院為什麼急著把一群學生推上成人文壇?」
他聲音很淡。
「這個問題一旦立住,青藍計劃就會從天才出山,變成清北拔苗助長。」
會議室里,有人低低笑了起來。
趙之章也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他和林闕無冤無仇。
和青藍那群學生,更談不上私人恩怨。
可他們出現得太巧。
見深讓紙媒重新抬頭。
《解憂》、《擺渡人》、《平凡的世界》把實體書市場燒出一條新路。
過去幾年,環宇靠渠道、榜單、版權和青年作者矩陣,牢牢占著市場入口。
可現在,入口外面來了一個見深。
他不露面,卻能讓無數讀者重新走進書店。
更麻煩的是,清北又把三十個被真實生活磨過的年輕人推上來。
這些孩子如果站穩,青年文壇的敘事權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環宇手裡還能扶成現象級的青年作者,只剩沈江平這一張牌。
所以青藍必須摔。
林闕更要摔。
怪不得誰。
只怪他們出現的時機,擋住了環宇的路。
沈江平晃著酒杯,眼底全是得意。
「趙總這一手,借力打力。」
「造夢師越使勁推,最後摔得越響。」
說完,他忽然看向楚鵬書。
「鵬書。」
「我看你一直盯著林闕。」
「到了這一步,你還覺得他能翻盤?」
楚鵬書沒有笑。
他低頭翻著那份分析框架,金絲眼鏡反著冷光。
「我只看變量。」
沈江平挑眉。
「變量?」
楚鵬書翻過一頁紙。
「這盤棋里,目前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林闕。」
會議室里的笑聲淡了些。
沈江平冷笑一聲。
「我承認他會寫。」
「可一篇稿子再強,也要先進場。」
「大眾反饋三十分已經壓下來,他拿什麼跟入口、榜單和輿論打?」
楚鵬書抬起頭。
「所以我說,他是變量。」
「變量的意思,就是在結果出來前,誰也不能確定他會造成多大偏差。」
沈江平臉色沉了沉。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
趙之章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那裡還掛著造夢師那條微博。
「真正的閱讀數據有呼吸,假的熱度只有隊形。」
趙之章看了幾秒。
什麼也沒說。
夜裡十點。
工作室。
加密伺服器的指示燈還亮著。
林闕剛處理完郭昌河那邊圍讀結束後的最終版本確認,微信就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是王德安。
【見深老師,打擾您。】
【這兩天輿情我一直盯著,已經有人把您之前給青藍三十份稿子的批註、遠程授課,以及林闕那邊的爭議串到一起,說您在幕後替青藍站台。】
【更麻煩的是,還有人試圖把造夢師那條微博也往您身上牽。】
【新潮這邊擔心繼續發酵,會影響《平凡的世界》後續宣傳和您的個人聲譽。】
【您看,我們是否需要以出版社名義發一條常規聲明,只談作品,不談鯤鵬獎?】
林闕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王德安是真的急。
這位老編輯從《平凡的世界》過審開始,就一直替見深擋著外面的風。
林闕慢慢敲下回復。
【不必回應。】
【風口上的澄清,往往會被剪成新的風。】
【見深只談文字。】
【不替任何獎項背書,也不陪任何人做口舌之爭。】
【新潮按原計劃推進《平凡的世界》。】
【其餘聲音,讓它們先響完。】
【等文本擺到讀者面前,預設會一層層脫落。】
【到那時,真正該安靜的人,自然會安靜。】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復。
【明白。】
【我讓宣傳部按原計劃走,不碰鯤鵬獎。】
【另外,《平凡的世界》第二輪加印和海外版權推介,我們按您之前定下的B方案推進,只放讀者反饋,不做作者露面。】
林闕退出微信,靠在椅背上。
王德安這條線,穩住了。
可另一撥人,比王德安更急。
也更躁。
造夢師那條微博發出去後,紅果的真實讀者確實湧進了鯤鵬獎頁面。
可這兩天,外面的風向也開始影響他們。
評論區里,有人問:
「造夢師讓我們去看青藍作品,可正文還沒開放,看啥啊?」
「網上都說那幫學生寫得很悶,真的假的?」
「咱們網文讀者進去看文學獎,會不會被人笑看不懂?」
「我已經被氣到了,開放日我倒要看看誰在裝。」
林闕看著這些留言,反而輕輕吐出一口氣。
讀者願意自己判斷。
這很好。
可外面的嘲諷太密。
情緒一旦被點燃,讀者進場時難免帶著火氣。
帶著火氣去讀,讀到的就只剩火氣。
林闕要的是真判斷。
他不能催。
不能急。
更不能替讀者憤怒。
他要讓他們沉下來。
林闕坐直身體,登錄紅果後台。
《鬼吹燈》剛寫到墓道機關開啟。
上一章斷在石門落下的瞬間,評論區已經催更了十幾萬條。
追讀曲線還在往上爬。
凌晨檔的留言密密麻麻。
這就是造夢師真正的陣地。
林闕打開新章節編輯界面。
存稿里早就備好的章節被他傳了上去。
正文一個字都沒加。
上傳完成後,他把光標移到最底下的「作者有話說」。
他想了片刻,敲下三行字。
【好故事不怕慢,怕的是你沒耐心翻到它發光的那一頁。】
【別替別人憤怒,別替別人下結論。】
【自己讀,自己判。】
發布。
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老賊這話有意思啊,不過怎麼聽著像話裡有話?」
「鯤鵬獎?肯定是鯤鵬獎!」
「行,聽你的,開放日我不看評論,自己看。」
「誰也別替我下結論。」
「憑什麼說我們網文讀者看不懂?我倒要認真讀完再評。」
「自己讀,自己判!」
「自己讀,自己判!」
這句話很快刷成一片。
林闕看著評論區,眼底終於鬆了一點。
這就夠了。
他關掉後台,起身走到窗邊。
工作室外面,京城的夜已經深了。
白天壓得很低的烏雲散開,露出幾顆星。
可網上的天,就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