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清北文學院機房剛亮起大屏，論壇首頁已經被兩篇文章釘死。
三十台電腦同時刷新，鍵盤聲卻越來越少。
陳嘉豪的聲音最先炸開。
「我去，又來？」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旁邊唐荷的水杯震得晃了一下。
「你們看這個！」
他把屏幕轉過來。
論壇首頁第一屏，沈江平的創作談掛在熱帖榜首，
點讚三千七，轉發還在跳。
「正文留不住人，就拿苦勞換同情票？這也配叫文人？」
陳嘉豪站起又坐下，手指已經點到評論框邊上。
「昨天正文被讀者判了，今天就把採風經歷搬出來補票？他怎麼不談談那些水軍是誰買的？」
「嘉豪，先別罵。」
許長歌盯著屏幕。
「更麻煩的是這個。」
陳嘉豪轉頭看他。
許長歌沒有抬頭，目光停在自己屏幕上那篇楚鵬書的文章上。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手指壓在滑鼠上很久沒有動。
「還有另一篇。」
許長歌說。
陳嘉豪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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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鵬書那篇長文停在大屏中央，標題像一把壓在桌上的尺。
許長歌劃出其中一段。
「……當創作者將'原生態'本身當作目的而非手段時，文學便退化為一種未經加工的信息搬運……」
陳嘉豪看完這段，臉色變了。
「他這是把咱們的採風，打成了素材搬運？」
許長歌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把我們一個月採回來的現場，降成了未經加工的素材。」
陳嘉豪的拳頭攥緊。
「泥水、戈壁、城中村……那些熬了一個月，被他一句話全壓成半成品？」
「在他的框架里，現場只能算材料。
材料沒有被他認可的結構馴服，就沒有資格拿高分。」
許長歌把手從滑鼠上收回來。
「原材料沒有經過'結構加工'，所以只能算半成品。」
陳嘉豪愣了兩秒。
「這招比水軍還髒，可偏偏看起來還乾淨。」
「對。」
許長歌點頭。
「水軍壓的是入口，這篇文章壓的是評價標準。」
周圍幾個學員同時圍了上來。
「他在改寫『現實主義』的標準。
等這個說法傳開，評委再看我們的稿子，第一眼就會先問：
結構夠不夠規整，現場感會不會只是素材堆砌。」
唐荷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坐在角落裡，盯著自己的屏幕，嘴唇抿成一條線。
「如果評委也帶著這把尺子，到時候我們的現場感恐怕會先被扣分。」
她問。
機房裡的鍵盤聲停了一瞬。
楚鵬書的文章沒有髒字，沒有點名，邏輯鏈條扣得很緊。
越是這樣，越難當場反駁。
論壇里已經有人跟帖：
「青藍這批稿子衝擊力強，可會不會只是毛坯？」
唐荷看著不斷增加的轉發數，指節收緊：
「昨天剛把讀者請回正文，今天他們開始搶讀者的判斷方式。」
袁寧寧也走過來。
「我剛看後台，沈江平半小時新增入口漲了百分之十八。」
陳嘉豪低罵一聲：
「真能漲？就靠一篇創作談？」
「準確地說，是創作談加楚鵬書那篇長文。」
許長歌說。
「一篇讓讀者心軟，一篇讓讀者懷疑青藍的評價資格。
兩邊同時推，中間讀者很容易被帶偏。」
丹伊坐在窗邊，評論區那條關於「305門牌號」的長評還掛在第一位，
下面卻很久沒有新的回覆跳出來。
讀者的注意力正在被那兩篇文章分走。
沒人再慶祝。
屏幕不斷刷新，機房裡只剩滑鼠滾輪的聲音。
「他們換了打法。」
不知道誰低聲說了一句。
沒人接話。
昨天，他們贏的是入口戰。
今天，對方開始搶定義權。
這東西比水軍更麻煩，因為它會影響評委手裡的稱。
唐荷抬頭，聲音壓得很緊：
「這局面，我們該怎麼破？」
許長歌下意識看向第二排中間。
那把椅子空著。
「闕爺呢，他去哪兒了？」
陳嘉豪也注意到了。
丹伊看了一眼門口：
「他剛才出去接水了。」
話音剛落，門從外面被推開。
林闕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
他端著一杯溫水，灰色衛衣袖口卷著。
他掃了一眼大屏，沈江平和楚鵬書的名字正並排掛在熱帖榜上。
林闕看了幾秒，把水杯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陳嘉豪湊過來。
「闕爺，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他們又搞事了。」
「正常。」
林闕把水杯放下。
「入口堵不住，就會想開別的口子。」
林闕的語氣平得出奇。
陳嘉豪急了。
「沈江平那邊入口漲了十八個點，楚鵬書還在給他遞新口子。」
林闕喝了口水：
「你知道評獎對撞里，一個作者什麼時候最急著寫創作談嗎？」
陳嘉豪一愣。
林闕看著他，語速不快。
「這類臨時掛出來的創作談，多半是正文留不住人了。」
這句話落進機房裡，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面。
周圍的議論聲停了。
唐荷轉過頭。
許長歌的手指離開鍵盤。
丹伊摘下一隻耳機。
林闕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攏了過來。
「宣傳可以有，創作談也可以寫。
可在評獎戰場上，拿苦勞替正文開路，說明正文已經開始吃力。」
「創作談對好作品是錦上添花，對撐不住的正文，就是遮羞布。」
陳嘉豪愣住：
「可他的點擊確實漲了。」
林闕沒有爭辯，直接把鯤鵬後台投上大屏。
兩條曲線並排亮起。
《津城三兩事》在左，《秦腔》在右。
林闕手指點在左邊那條曲線上。
「看這裡。」
機房裡所有人都看向那兩條曲線。
創作談發出四十分鐘，《津城三兩事》新增入口漲了十八個點，點擊曲線一路抬頭。
林闕直接跳過點擊量，把指標切到有效閱讀完成率。
屏幕上的數字正在往下掉。
二十四小時前，《津城三兩事》的完成率是31%。
昨天下午水軍停後，它爬到33%。
創作談掛出四十分鐘，它跌至28%。
「等一等。」
陳嘉豪盯著那個數字，聲音都壓低了。
「他的點擊確實在漲，但完讀率……
反而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