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林闕幫王秀蓮洗完碗，跟林建國打了聲招呼，出了門。
璽盛府到SOHO未來城的路不遠，冬夜的江城街道總是濕漉漉的，路燈把梧桐影子拖得很長。
工作室的門鎖打開，暖氣率先涌了出來，書架上的書安安靜靜地碼在原位。
林闕拉開椅子坐下，先打開紅果網的作者後台。
後台首頁彈出一條系統通知。
【尊敬的造夢師，您的作品《鬼吹燈》已連續100天占據探險分區榜首。】
林闕掃了一眼，點進評論區。
最新的幾條熱評全頂在最上面。
「老賊快出來！隔壁見深連風箏都放下來了，你的新書還埋在哪座墓里？」
「《鬼吹燈》完結十五天，作者失蹤十五天，建議胡八一帶隊搜救。」
「新書、番外、人物小傳，隨便交一個，我都能原諒你！」
「催更三連！催更！催更！催更！」
林闕看著最後一條，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評論區依舊熱鬧。
有人復盤雲南蟲谷，有人爭論精絕古城，
還有人用幾千字分析胡八一與Shirley楊的關係。
作品已經完結，訂閱曲線卻依舊平穩。
評分穩在9.9。
林闕展開探險分區榜單。
第一名依舊是《鬼吹燈》。
第二名叫《夜行筆記》，作者是個剛簽約的新人。
文筆略顯生澀，想像力卻很亮眼，當前完讀率已經超過百分之七十八。
林闕記下作者ID，繼續往下看。
榜單第六到第八，連續掛著三本《鬼吹燈》同人。
《鬼吹燈之再探蟲谷》。
《鬼吹燈之神宮之外》。
《鬼吹燈之海外探險》。
林闕點開排名第六的《再探蟲谷》。
作者ID叫「胡八一表弟」。
簡介寫得很直接。
胡八一三人退出江湖多年，一封從雲南寄來的染血舊信，再次把他們拖回蟲谷深處。
林闕翻了幾章。
作者對原作研究得很深。
人物關係、摸金規矩、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都接得上原有體系。
敘事節奏也學到了七八分。
遇到危險時，胡八一負責判斷，王凱旋負責貧嘴，Shirley楊負責補足信息，至少沒有把摸金校尉寫成徒手掀棺材的超人。
其餘兩本水準稍弱，各自也有亮點。
三名作者都在簡介最醒目的位置標註了「免費同人」，目前尚未開放章節收益和打賞。
林闕這才往椅背上靠了靠。
同人創作本身很複雜。
有人借著熱愛延長一個世界，也有人直接拿著原作設定牟利。
眼前這三本書還停留在前一種狀態。
熱度可以留。
商業邊界必須提前劃清。
免費同人可以開放。
涉及付費、出版、遊戲和影視改編的項目，必須取得正式授權，經過內容審核，並建立清楚的收益分配規則。
只堵，容易耗掉讀者的創作熱情。
徹底放開，遲早會養出第二個星辰文化。
林闕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鬼吹燈IP觀察】
榜單截圖、作品連結、作者信息，全被他存了進去。
排名第二的《夜行筆記》也被單獨記了一筆。
文字還能磨。
想像力更難得。
林闕正準備研究紅果現有的同人管理規則，屏幕右下角忽然彈出一條加密消息。
發件人是王德安。
第一條消息附著一張正式公函。
信紙頂端印著環宇出版集團的標識。
落款蓋有集團公章。
簽名處寫著三個字。
趙之章。
林闕放大公函，逐行看了下去。
「近日獲悉貴社及旗下簽約作家見深先生遭受不法侵權，環宇出版集團深表關切。」
「健康有序的文學生態，離不開全行業共同維護。」
「亦請代為轉達環宇對見深先生的問候。先生連日受侵權風波所擾，想必勞神，望珍重身體，安心創作。」
「環宇始終恪守行業底線，堅決反對任何假借作家名義牟利的違法行為。」
「願與新潮攜手，共同維護華夏文學的尊嚴與秩序。」
整封信滴水不漏。
關切、慰問、援助、行業責任，一樣不缺。
趙之章甚至主動把環宇擺到了新潮身邊。
林闕的視線停在「無償提供法務協助」幾個字上。
王德安的消息緊跟著發了過來。
「見深老師，這封信十分鐘前通過環宇的公函系統送到新潮。」
「我看完差點把茶杯摔了。」
「星辰的幾份GG投放合同，都繞著環宇外圍渠道走。
手續乾淨，付款正常，單獨抽出任何一份都挑不出毛病。」
「如今星辰剛出事，趙之章便搶先遞來慰問信，順手把自己放在了維護行業秩序的位置上。」
「這個人摘得太快了。」
王德安平日待人溫和。
眼下隔著屏幕，林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又一條消息彈出。
「公函已經交給法務封存。」
「這次來信，主要想提個醒。」
「最近請多留意帳號、行程和個人信息。
星辰這條線斷掉以後，環宇後續的試探只會更隱蔽。」
林闕沒有馬上回復。
他重新看了一遍趙之章的簽名。
鯤鵬獎開評前，環宇用沈江平搶占青年文壇的話語權。
沈江平失勢，環宇立即切斷關係。
星辰文化推出假見深大師課，GG投放與分銷合同又穿過幾家環宇外圍公司。
每一層業務都能單獨解釋。
GG公司只負責投放。
分銷渠道只負責導流。
票務平台只負責售票。
課程內容全由星辰文化獨立承擔。
趙之章始終站在合同之外。
如今韋方榮被帶走，環宇迅速送來一封慰問信。
這封信既能撇清關係，也能探查新潮掌握的證據深度。
新潮若公開拒絕，環宇便能扮演受委屈的行業援手。
新潮若接受法務協助，等於主動把調查信息送到對方眼前。
趙之章已經露出的手段，僅僅覆蓋GG和渠道。
環宇真正有分量的發行網絡、版權儲備與影視資源，仍藏在後面。
林闕敲下一行字。
「感謝王社長提醒。」
停了片刻，他又補上一句。
「回信勞煩新潮代為轉遞，法務留一份底即可。」
王德安很快回復。
「您把內容發來，我安排。」
林闕又看了一眼環宇發來的『慰問』信。
指尖落下。
「謝過好意，書比信長。」
發送。
王德安那邊安靜了半分鐘。
「見深老師，只回這八個字？」
「足夠。」
林闕回復。
「環宇問候我的身體，我感謝他的好意。」
「至於剩下的答案，我更願意放在書里。」
「公開層面無需延伸。公函與法務流程，仍按新潮原有方案處理。」
王德安顯然看懂了。
「明白。」
「首批二百萬冊實體預售已經售空，印廠今晚全面加班。
十二家連鎖書城都在催第二批貨，紙張供應和區域倉儲也開始重新排期。」
林闕看著這幾行字，神情認真了些。
《追風箏的人》站得越穩，環宇能夠影響的空間就越小。
作品永遠是作者最硬的底氣。
「另外，退款讀者的追償進度，新潮準備每天公開同步一次。」
「新潮替他們墊付款項只是第一步。後面的取證、追償和處理結果，也該讓他們看得見。」
王德安停了片刻繼續道。
「發行方面我準備了三套方案。」
「環宇擅長控制書店排期與渠道返點，新潮就增加直營和電商庫存。紙源出現波動，我們還有兩家備用供應商。」
「影視改編詢價暫時全部進入法務審核，任何附帶排他條件的合作都不接。」
林闕看完，心裡安定了幾分。
這才是王德安。
這位老出版人的方法樸素，動作卻從來不慢。
「辛苦社長。」
「應該的。」
林闕盯著屏幕看了片刻。
他打開王德安的加密通道。
「社長，還有一個星火板塊的作品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