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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站在講台的人

2026-08-23 12:54:39 作者: 百達不流川

  這條消息彈出來時,王德安正核對《追風箏的人》第二批加印數據。

  他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見深極少主動詢問平台其他作者的情況。

  這位神秘作家會管新書定價,會盯讀者反饋,會在關鍵時刻替新潮調整方向。

  王德安放下報表,回了一句。

  「您說。」

  幾秒後。

  一條連結出現在加密窗口。

  【新潮APP·星火板塊】

  【《冬天的教室》】

  【作者:秋木】

  見深緊跟著問。

  「這位作者,是研修班的學員嗎?」

  

  王德安點開後台,按權限進入作者信息頁。

  註冊時間兩個月前。

  發表作品三篇散文,一篇短篇小說。

  簽約狀態:未簽約。

  研修班記錄:無。

  王德安回到對話框。

  「不是,她是星火板塊的自然投稿作者,也沒參加過任何一期研修班。」

  對面很快回了消息。

  「剛才看到這位作者的文章。」

  「可以看出這位作者很克制,知道該把情緒收在哪裡。」

  「人物既沒有被作者搶著解釋,細節也沒被拿來炫技。」

  「她寫學生和老師之間的距離,很準。」

  王德安盯著那幾行字,心裡微微一動。

  見深給人的評價一直很少。

  但誇獎絕不吝嗇。

  但能得到這種判斷,已經超過大部分編輯初審報告。

  王德安順勢發去消息。

  「您這一提,正好有件事想請您定個方向。」

  「下一期研修班已經開始籌備,報名人數比第一期多了很多,文本完成度差距也被拉開了。」

  「我和教研組準備調整篩選機制。」

  「初篩改為匿名盲審,上一期優秀結課學員參與首輪評估,重點看人物觀察、敘事邏輯和細節能力。」

  「課程框架依舊沿用您的方案。」

  這次,對面沉默得久了一點。

  十幾秒後,屏幕亮起。

  「標準確要提。」

  「尺子要對準文字,手續也該給人留門。」

  「有真東西的作者,往往不擅長包裝履歷。」

  「別讓他們先輸給表格。」

  王德安讀完,手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

  這就是見深。

  話不多。

  每一句都壓在問題最關鍵的位置。

  「明白。」

  他回完消息,重新點開那篇《冬天的教室》。

  文章很短。

  不到兩千字。

  開頭寫晚自習。

  十一月的冷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教室里暖氣還沒熱透。

  頭頂有一根燈管接觸不良,亮一陣,暗一陣。

  講台上的女教師正在寫古詩詞賞析。

  板書剛寫到第三行,粉筆斷成兩截。

  她沒去拿新的。

  剩下那一小截被她換了個握法,繼續往下寫。

  講台抽屜里,粉筆盒只剩半盒。

  這一盒要撐到月底。

  第二段寫一個睡著的男生。

  他的課桌少了一角,下面塞著折過幾次的硬紙板。

  紙板邊緣被磨得發白,碰一下就會掉紙屑。

  女教師走過去,沒有直接叫醒他。

  她只是把男生垂在桌角外的手腕輕輕推回去,免得胳膊壓在缺口上。

  第三段寫下課。


  窗台積雪化了,水沿著窗框淌到牆邊。

  學生們衝出教室,腳步聲和笑聲擠滿走廊。

  女教師收好教案,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蹲下去一點點把水擦乾。

  紙巾不夠。

  她又從包里翻出兩張。

  她站起來時,膝蓋上沾了灰。

  她拍了拍,抬頭看了一眼追跑的學生。

  最後只寫了一句。

  「她笑了。」

  文章結束。

  王德安靠向椅背,半天沒有翻頁。

  整篇沒有一句「我熱愛教育」。

  也沒有任何激昂抒情。

  粉筆、硬紙板、雪水、蹲下去擦地的動作。

  這些東西連起來,便有了一個老師熬過許多個冬天的分量。

  王德安把頁面拖回第一段,又讀了一遍。

  隨後,他抓起座機。

  「徐嵐。」

  三聲後,電話接通。

  「社長。」

  「查一下星火板塊的作者,秋木。」

  「秋天的秋,樹木的木。」

  「重點看身份資料和研修班報名記錄。」

  徐嵐沒有多問。

  鍵盤聲響了十幾秒。

  「查到了,社長。」

  「秋木,女性,二十五歲。」

  「職業是高中語文教師,任職單位……」

  徐嵐停了一下。

  「江城一中。」

  王德安握著聽筒的手收緊。

  江城一中。

  鯤鵬獎結束後,新潮內部整理過林闕的公開資料。

  這位剛剛拿下金獎的年輕人,同樣出自江城一中。

  王德安沒有繼續追問。

  徐嵐繼續匯報。

  「後台顯示,這位秋木作者,在一個月前提交了研修班申請。」

  「目前排在常規審核隊列第三百四十七位。」

  王德安沉默片刻。

  「從研修班席位里扣一個名額。」

  「以出版社名義給她發免試邀請。」

  徐嵐頓住。

  「社長,直接免試?」

  「課程資格只對應入班資格,後續簽約、出版、資源配置,全部按匿名標準評定。」

  「她是老師,入班時間可以按照學校安排協調。」

  徐嵐馬上記下。

  「明白。」

  王德安又道。

  「郵件附一句話。」

  「星火歡迎每一個站過講台的人。」

  電話掛斷。

  王德安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

  見深很少替人說話。

  這一次,他遞來的也不是人情。

  是一篇值得被看見的作品。

  ……

  江城。

  SOHO未來城。

  林闕坐在工作室電腦前,屏幕上還停留在秋木的作者主頁。

  三篇散文。

  一篇短篇。

  四篇作品加在一起,閱讀量還不到四百。

  評論區里只有一條讀者留言。

  「寫得好。」

  另一條系統歡迎通知,安靜掛在後台。

  林闕看著「秋木」兩個字,許久沒有動。

  沈青秋的微信暱稱,就是秋木。

  他還記得方志遠在江城雅宴提起過一件事。

  「沈老師這一屆帶完,可能要辭職。」

  「有人說她要去讀研,也有人說她想去學寫作。」


  當時林闕只說了一句。

  「好事。」

  現在,他終於明白沈青秋早就開始準備了。

  她沒有在班群里說。

  沒有找學生幫忙宣傳。

  也沒有用老師身份為自己爭取任何優待。

  她只是註冊了一個帳號。

  寫了幾篇文章。

  林闕點開《冬天的教室》。

  他一段段往下看。

  看到那截短粉筆時,手指停住。

  前世高三那年,三班教室的暖氣管年年漏水。

  冬天一到,牆角總有一灘水。

  沈青秋經常等學生離開,自己拿抹布墊在漏水處,蹲在地上守著。

  水不再往下滴,她才關燈離開。

  那時誰都沒注意。

  她也從來沒提過。

  前世的三班,常年被貼著吊車尾的標籤。

  家長不看好。

  老師也很少願意接手。

  沈青秋接下了。

  她給每個人整理錯題,逐個打電話和家長溝通,晚自習結束還坐在講台上批作文。

  有學生想放棄,她一遍遍把人拉回來。

  畢業那年,那間曾經墊底的教室,全班一個不落地走進了名牌大學。

  她為此熬過多少夜,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闕記得,高三最後一次作文課。

  沈青秋批完周記,揉著肩膀笑了一下。

  「等把你們送進大學,我也想寫點自己的故事。」

  後來,她每一屆都說一次。

  每一次,都被新的學生、新的教案、新的家長電話打斷。

  這一世。

  學生們逐漸走上自己的路。



  哪怕只有幾百閱讀。

  哪怕評論區只有一句「寫得好」。

  林闕沒有用自己的身份聯繫她。

  也沒有在文章下面留下評論。

  他將《冬天的教室》轉發給王德安,隨後關掉頁面。

  他只負責把稿子送到該看見它的人面前。

  王德安懂得怎樣尊重一篇好文字。

  電腦桌面恢復安靜。

  林闕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

  光標在第一行跳動。

  暖氣片傳來低沉的水流聲。

  他正準備落字,手機忽然亮起。

  青藍計劃群里,一條置頂通知彈了出來。

  【青藍計劃·春季進階學期通知】

  【報到時間:二月二十二日。】

  【報到地點:清北文學院。】

  【首輪創作任務:提交一篇未發表短篇作品,拒絕舊稿改寫。】

  【五位導師將聯合授課,首課進行匿名文本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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