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陳嘉豪盯著手機屏幕,聲音壓低但掩不住震驚。
看到陳嘉豪的震驚表情,讓林闕想起昨晚的事。
晚十一點,林闕收到了郭昌河發來的加密郵件。
郵件標題只有四個字:樣片完成。
林闕點開附件,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低。
兩分三十秒的概念預告從頭到尾看完,林闕靠回椅背,閉上眼回味了幾秒。
團隊完整還原了他在郵件里寫的那四場分鏡,
但更讓他滿意的是,他們在框架基礎上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便利店那場戲,玻璃門上的水汽被手指抹開後,鏡頭沒有直接切到鬼影,
而是先落在收銀員習以為常的平靜表情上——這個處理把「日常」和「靈異」的邊界徹底模糊了。
醫院那場也是。
老太太的手穿透而過時,鏡頭克制地沒有停留在穿透動作上製造驚悚感,而是直接切到她臉上無法觸碰的遺憾。
林闕看完第二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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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不止還原了他的分鏡,還在角色關係、留白節奏和情緒轉折上加入了新理解。
那是專屬於這個世界的理解。
林闕看完第二遍,在回復框裡敲下幾行字:
「郭導,樣片效果很好,團隊在分鏡基礎上的二次理解做得很到位。
便利店那場戲的玻璃水汽處理尤其出彩,把「日常」和「靈異」的邊界模糊得恰到好處。
可以推進了。」
「辛苦!」
郵件發出去不到五分鐘,郭昌河就回復了:
「造夢師老師,收到您的肯定我們整個團隊都鬆了口氣。
樣片會在明天中午十二點正式發布,屆時會在官方微博@您。
這次真的太感謝您的指導了,很多細節如果不是您點透,我們很可能就做偏了。」
……
……
「我是服了,真服了!」
陳嘉豪盯著屏幕,筷子懸在半空。
「闕爺你說,造夢師怎麼做到的?
那個《靈魂擺渡》不是驚悚恐怖小說嗎,我怎麼看完預告片第一反應居然是想給我媽打電話……」
林闕放下筷子。
「可能是因為他寫的並不是驚悚恐怖。」
陳嘉豪愣了一下。
「所謂的驚悚恐怖,是這個故事的外殼。」
許長歌接道。
「造夢師真正想寫的,是人。」
陳嘉豪點點頭,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繼續刷評論。
丹伊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手機。
屏幕上,便利店玻璃門的水汽、老太太穿透的手、帳本上的名字……
每一幀都在他腦子裡循環。
造夢師,從文字走向影像了。
他突然想起一周前那通電話。
「五十萬,買斷影視改編權。你參與劇本改編。」
終點網版權部主管的聲音直接。
「但窗口期有限。」
五十萬。
丹伊現在孤身一人,日常開銷不多。
但有了這筆錢,他可以把母親的墓地遷到環境更好的陵園,
可以還清那些一直想還的人情,可以做很多一直想做卻做不了的事。
但簽了合同,《古墓手記》有了破圈的機會,卻不再屬於他了。
那些寫進骨子裡的風雪、孤獨、絕境裡的掙扎——會被改成什麼樣?
對一個剛起步的新人來說,這選擇像刀子。
直到現在,看著《靈魂擺渡》的預告在熱搜上瘋狂發酵,丹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造夢師老師能讓《靈魂擺渡》從文字走向影像還保持原作的靈魂,
不是因為他妥協了市場,而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掌握著主導權。
丹伊深吸一口氣,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許長歌放下手機,看向林闕。
「這支預告的熱度已經衝到熱搜榜了。」
陳嘉豪抬頭。
「這麼快?」
「嗯。」許長歌點頭。
「而且熱度還在漲。」
他頓了頓,又說:
「我剛才翻了一下轉發,發現很多人在討論借鬼寫人這個概念。」
「怎麼討論的?」
「有人說這是造夢師老師一貫的創作風格,也有人說這是對傳統驚悚片的顛覆。」
許長歌說。
「總之,評論區的風向和以往的驚悚片宣傳完全不一樣。」
陳嘉豪點頭。
「以前那些驚悚片宣傳都是什麼膽小勿入,史上最恐怖什麼的,看著就low。
造夢師老師這支預告完全不走這個路子,反而更吸引人。」
許長歌放下手機,過了幾秒才開口:
「這支預告,將來可能會成為一個行業的分水嶺。」
陳嘉豪愣了一下:
「許哥,不至於吧?就一支預告片。」
「就因為只是一支預告。」
許長歌的語氣很篤定。
「它放棄了所有常規驚悚片的套路,但熱度和口碑反而比那些套路化的宣傳更好。
這本身就說明觀眾不是不喜歡驚悚題材,他們只是厭倦了廉價的視覺刺激。」
他頓了頓。
「造夢師老師用這支預告證明了一件事:真正的感染力不是嚇人,是動人。」
陳嘉豪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有道理。」
林闕聽完許長歌的分析,沒有說話。
他拿起手機,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造夢師首部影視改編作品# 已經衝到了前二十。
林闕點進話題,首頁推薦的第一條微博來自認證為「資深編劇」的帳號@故事架構師,
長文分析了預告的敘事邏輯和情感設計,最後一句話是:
「造夢師,是我見過的最懂『故事』的人。」
這條微博下方已經有五千多條回復,熱評第一是:
「看完預告我立刻給我爸打了電話,說了句『我愛你』。
我爸沉默了三秒問我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第二條熱評畫風突變:
「兄弟們,我發現一個細節。
便利店那場戲的關東煮冒著熱氣,說明鬼魂也會餓。
這個設定太殘忍了,死了還要餓著。」
林闕關掉微博,鎖了屏。
他端起湯碗,喝了最後一口。
對面的丹伊突然開口。
「林闕。」
林闕抬頭。
「嗯?」
丹伊盯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說造夢師他是怎麼做到的?」
林闕放下碗。
「做到什麼?」
「從文字走向影像,而且還能保持這麼高的水準。」
丹伊說。
「我一直以為,跨界是一件很難的事。
但他好像完全沒受這個限制。」
林闕沉默了兩秒。
「可能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想表達什麼。」
丹伊愣了一下。
「想表達什麼?」
林闕點頭。
「文字也好,影像也罷,都是工具。」
「核心不變,工具隨便換。」
丹伊盯著林闕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預告視頻還在循環播放,帳本上的那些名字一遍遍翻過。
丹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後關掉了視頻。
陳嘉豪還在刷評論,突然驚叫一聲。
「你們快看這個!」
許長歌抬頭。
「有人把預告裡情緒最濃的那幾個片段單獨截出來了!」
陳嘉豪把手機遞過去。
許長歌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圖文微博,發布者是一個認證為「電影剪輯師」的帳號。
【電影剪輯師@幀幀入心】
「《靈魂擺渡》概念預告的情緒解析(多圖預警):
圖一:便利店玻璃門上的水汽。這個鏡頭沒有任何恐怖元素,但觀眾會不自覺地想:這個透明的身影是誰?他為什麼還在?
圖二:老太太伸手的瞬間。手穿透而過的那一刻,情緒從『恐怖』瞬間轉向『遺憾』。
圖三:天台上的熱奶茶。鏡頭只拍手和熱氣,但觀眾能感受到那杯奶茶背後的溫度。
圖四:帳本上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句『欠你的』都是一份無法償還的遺憾。
結論:整支預告沒靠鬼臉嚇人,卻讓人害怕失去。
這才是真正的恐怖。」
許長歌看完,把手機還給陳嘉豪。
「這個解析很深刻。」
陳嘉豪點頭。
「而且評論區全是真情實感的回覆。」
他翻了翻評論區,念了幾條出來。
「我媽去年去世了,看到醫院那場戲的時候直接破防。」
「有些帳,欠著欠著,就還不上了。這句話我要紋在身上。」
許長歌看著手機屏幕,突然說:
「熱度還在漲。」
「話題討論度已經超過三百萬了。」
他頓了頓,又說:
「我剛才看了一下轉發路徑,發現這條預告已經開始破圈了。」
「破圈?」
陳嘉豪好奇地問。
「破到哪個圈了?」
「娛樂圈、文學圈、影視圈,甚至還有一些情感博主在轉發。」
許長歌說。
「現在的討論已經不局限於『這部劇拍得怎麼樣』,而是在討論『我們欠了誰的帳』。」
陳嘉豪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你們說造夢師是不是妖怪?一支預告就能引發這麼大的討論。」
林闕沒說話,只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丹伊一直盯著手機屏幕,預告視頻循環播放到帳本那場戲。
「欠你一句對不起。」
這句台詞像一根針,扎進了他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
丹伊想起那些年被孤立的日子,那些異樣的眼光,那些從未等來的道歉。
他曾經以為,只有別人開口說「對不起」,那些傷害才能真正過去。
現在他明白了,有些帳根本等不來償還。
就像造夢師老師在預告裡說的那樣:有些帳,欠著欠著,就還不上了。
但人總要往前走。
丹伊關掉視頻,手機屏幕暗下來的瞬間,
他心裡那個關於影視開發權的答案也變得清晰了。
林闕站起來,拿起餐盤。
「走吧,下午還有課。」
陳嘉豪也站起來。
「走走走,回去再刷一遍預告片。」
許長歌和丹伊跟著站起來。
四個人一起走出食堂。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嘉豪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你們說造夢師下一步會幹什麼?」
許長歌想了想。
「可能會繼續推進影視項目吧。」
「那網文呢?」
陳嘉豪問。
「他不會就此封筆吧?」
「不會。」
許長歌說。
「造夢師的創作節奏一向很穩,他不可能放棄網文這個領域。」
陳嘉豪點頭。
「也是,我還等著他的新書呢。」
四個人走出食堂,陽光灑在身上。
林闕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一點半。
還有半個小時,柳作卿的課就要開始了。
他鎖了屏,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身後,陳嘉豪還在和許長歌討論預告的細節。
丹伊走在最後,手機還攥在手裡。
屏幕上,那條完全偏離傳統驚悚宣發套路的預告,
正以超出團隊預期的方式,進入原著讀者之外的圈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