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市，珠江新城。
初春的陽光透過薄雲灑在江面上。
CBD核心區，國際金融中心大廈三十八層。
金藝影視投資集團的銀色logo占據了整面牆。
營銷總監辦公室外，數據分析部副經理田成敲了敲門，手裡捏著份剛列印的報告。
「進。」
田成推門而入。
宋銳坐在辦公桌後，盯著電腦屏幕，頭也沒抬。
「宋總。」田成走到桌前，把報告放下，「有個情況需要匯報。」
宋銳抬起頭，目光落在報告封面上。
「什麼事？」
「今天中午有部網劇預告片空降熱搜。」田成說，「我們做了初步分析，覺得有必要跟您說一下。」
宋銳接過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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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標題：《靈魂擺渡》預告片熱度監測報告。
他翻開第一頁，視線停在數據欄上。
播放量兩千萬，熱搜第八，話題討論度四百萬。
「網劇預告，這個熱度……」宋銳抬起頭，「說重點。」
田成調出平板上的數據曲線。
「中午十二點發布，兩小時破圈，下午三點熱度登頂。」他頓了頓，「但四點之後，評論區開始撕裂。」
宋銳抬起眼皮：「撕什麼？」
「支持的說還原度高，質疑的說不夠驚悚，商業價值存疑。」
「現在呢？」
「五五開，還在掐。」
宋銳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田成繼續：
「我調查了主創團隊。
導演叫郭昌河，是完美建信旗下的年輕導演，上一部作品《金江追蹤》口碑撲街。
製作方是完美建信聯合一家小工作室，投資規模不大，演員陣容全是新人，沒有流量明星。」
他翻到報告最後一頁。
「目前這部劇還沒確定播出平台，但根據渠道消息，郭昌河團隊正在跟桃廠密切接觸。」
宋銳靠回椅背。
「你的結論？」
田成鎖屏，看向宋銳。
「我做了十年數據分析。」他的語氣篤定，「預告熱不代表正片火，網文IP翻車率超過七成。」
他豎起三根手指。
「沒流量明星，靈異題材小眾，商業化空間窄。」
「結論？」
「虛高。」田成說，「原著粉狂歡，進不了大眾市場。不值得跟進。」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宋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先回去吧。」
田成愣了一下。
「宋總，您是覺得——」
「回去吧。」
宋銳的語氣不容置疑。
田成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好，有新的數據變化我隨時匯報。」
他拿起平板，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宋銳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珠江上。
江面上有幾艘遊船在緩慢行駛。
他沒有看桌上的報告，而是打開了電腦。
微博熱搜榜，#靈魂擺渡預告#還掛在第八位。
宋銳點進話題，跳過官方微博，視線在評論區掃過那些情緒化的讚美和謾罵，也跳過營銷號的通稿。
他在找別的東西。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視線停住了。
一條轉發量不高的微博，發布者叫「靈擺的船」，內容是張長圖。
標題：預告片與原著情節對照。
宋銳點開。
第一組對比——
截圖：便利店玻璃門上的水汽，透明身影站在門外。
原文：「他每天晚上都會來，站在玻璃門外看著關東煮。
我問他為什麼不進來，他說他不餓。但他每次都站在那裡看很久很久。」
第二組對比——
截圖：老太太伸手，手穿透而過。
原文：「她知道自己握不住，但她還是每天都要來，每天都要伸手。她說她只是想再摸一摸他的手。」
第三組對比——
截圖：收銀員遞出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
原文：「很多人以為趙吏是在擺渡死者，但他其實是在擺渡活人。
那些被遺憾壓垮的人，需要有人告訴他們，還有機會。」
第四組對比——
截圖：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欠你的……」
原文：「這世上有太多來不及說的話，來不及做的事，來不及見的人。這些帳，欠著欠著，就還不上了。」
宋銳盯著屏幕，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十幾秒。
他關掉微博，打開視頻網站，找到《靈魂擺渡》的預告片。
點擊播放。
兩分三十秒看完，宋銳拖動進度條，回到便利店那場戲。
玻璃門上的水汽，收銀員平靜的側臉，那個透明身影站在門外的姿勢。
他又跳到醫院走廊，老太太伸出的手穿透而過的瞬間。
然後是帳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是一句「欠你的……」
宋銳靠回椅背，閉上了眼。
二十三年。
從最底層的宣發助理，到現在坐在這間辦公室里。
他記得七年前有部劇，沒流量、沒IP、沒炒作點，所有數據模型都判定它會撲街。
結果那部劇播出後，全網刷屏，豆瓣9.2分，成了那一年的現象級。
那些能顛覆市場的作品，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宋銳睜開眼，重新看那句原文。
「他每天晚上都會來，站在玻璃門外看著關東煮。我問他為什麼不進來，他說他不餓。」
每天都來，卻說不餓。
宋銳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十年前，他父親去世後的那個冬天，他每天下班都會路過父親生前常去的那家麵館。
他從來不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蒸汽和昏黃的燈光。
他不想吃麵。
他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自己覺得父親還在。
那個靈魂來便利店，從來不是為了關東煮。
他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停留。
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食物，看著收銀員忙碌的身影，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孤獨。
遺憾。
宋銳打開搜尋引擎，輸入「靈魂擺渡原著」。
第一條結果是紅果網的小說頁面。
簡介只有一句話：「每個故事背後，都是一個無法言說的遺憾。」
評論區置頂：「這本書讓你害怕的不是鬼，是失去。」
宋銳關掉網頁。
他記得三年前有部驚悚片，血漿滿天飛，鬼臉懟臉拍，首周票房破億。
一周後口碑崩盤，罵聲一片，最終票房連兩億都沒過。
觀眾早就厭倦了廉價的視覺刺激。
他們要的是能打動人心的故事。
《靈魂擺渡》，就是這樣的故事。
宋銳拿起桌上的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田成的結論：該劇商業價值有限，不建議跟進投資。
他拿起筆，在這行字旁邊寫下六個字：建議重新評估。
然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珠江波光粼粼。
宋銳站了幾秒，轉身走回辦公桌。
拿起電話。
按下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曲董。」
宋銳的聲音很平靜。
「有個項目，需要您親自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