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夠了嗎？」赫拉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臂，示意莉莉婭伺候穿衣。
「沒……啊不，看夠了！不對，我什麼都沒看見！」莉莉婭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把襯衫給赫拉套上。
赫拉也沒跟她計較，任由莉莉婭那雙略顯笨拙的手在她身上扣扣子系帶子。
穿衣服的過程很安靜，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莉莉婭蹲下身，幫赫拉把長靴拉好拉鏈。
當赫拉穿戴整齊，站在落地鏡前時，莉莉婭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不管穿什麼，那種天生的王者氣質都蓋不住。
這一身獵裝，把赫拉原本就修長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挺拔，少了幾分宮廷里的雍容，多了幾分凌厲的殺伐之氣。
帥得讓人合不攏腿。
「主……主人，這麼晚了，我們要去哪？」莉莉婭弱弱地問。
褲子都穿好了，看來今晚的「寵幸」是泡湯了。
莉莉婭心裡竟然湧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赫拉轉過身，看著莉莉婭那副像是丟了錢包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走到莉莉婭面前，伸手整了整莉莉婭有些歪掉的女僕領結。
「怎麼？很失望？」
「沒！絕對沒有！」莉莉婭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能陪主人熬夜加班，是我的榮幸！」
「呵。」
赫拉沒拆穿她，只是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副黑色的手套戴上，每一根手指都細緻地貼合好。
「既然你這麼有精神，那就跟上。」
空間扭曲的感覺簡直反人類。
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生鏽的罐頭裡，然後被幾十頭大象輪流踢了一腳。
天旋地轉。
胃裡的酸水甚至還沒來得及湧上來，腳底板就已經踩到了實地。
「嘔——」
莉莉婭彎著腰，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好在她忍住了。
莉莉婭深吸幾口冷氣，那種要把內臟都擠出來的眩暈感才勉強壓下去。
她直起腰，抹了一把淚，這才看清周圍。
黑。
真黑。
狂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硫磺和腐爛植物混合的味道，並不好聞，甚至有點刺鼻。
遠處，隱約能看到幾座像怪獸獠牙一樣聳立的黑山，在暗紅色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這是……哪？」
莉莉婭縮了縮脖子。
身上的戰鬥女僕裝雖然自帶防禦屬性，但這布料實在是不防風。
尤其是大腿，在這荒郊野外顯得格外涼快。
「城外。」
赫拉站在一塊凸起的巨岩上，黑色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雙手插在兜里，長發在腦後亂舞。
那雙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正在掃視著這片荒蕪的大地。
莉莉婭愣住了。
城外？
她穿越過來這麼久，活動範圍僅限於赫拉的寢宮、書房和那個魅魔扎堆的儲藏室。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出門。
沒有想像中的遍地岩漿，也沒有到處亂跑的高階惡魔。
只有荒涼。
荒涼得讓人心裡發毛。
「主、主人……」
莉莉婭小心翼翼地往赫拉身邊湊了湊，試圖從這唯一的活物身上汲取一點安全感。
「咱們大半夜跑到這荒郊野嶺……是為了賞月？」
這也太有情調了。
如果忽略掉這要把人吹成面癱的風的話。
赫拉轉過頭，瞥了她一眼。
那種看智障的眼神又出現了。
「上午讓你看的文書，都看進狗肚子裡去了？」
莉莉婭一怔。
腦子裡的齒輪開始咔咔轉動。
上午？文書？
那個關於西陲邊境魔晶礦脈的報告？
礦區！
糧食消耗反常增加，廢礦率下降，疑似私養私兵……
「我們是來……查帳的？」
莉莉婭指著遠處那幾座黑乎乎的山頭，聲音都有點變調。
「現在？實地考察？」
赫拉沒說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算是默認。
莉莉婭感覺自己膝蓋有點軟。
這就是魔界資本家的工作效率嗎？
上午剛發現問題，半夜就瞬移幾百公里來突擊檢查？
連個PPT都不用做，直接肉身開團？
「不是……主人，這也太突然了。」
莉莉婭咽了口唾沫，環顧四周。
除了亂石就是枯草，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就更可怕了。
既然是來查「私養私兵」和「貪污」這種掉腦袋的大罪，那對方肯定不是吃素的。
說不定這會兒草叢裡就埋伏著幾百個拿著大砍刀的獸人壯漢。
「那個……我想問一下。」
莉莉婭的聲音有點抖，她往赫拉身後縮得更緊了，恨不得貼在那件看起來就很保暖的風衣上。
「咱們的大部隊呢？禁衛軍？或者哪怕是那個卡米拉帶的那群魅魔特工隊？」
她左看右看。
沒人。
連只蒼蠅都沒有。
赫拉轉過身，面對著莉莉婭。
黑暗中，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覺得這種事，需要大張旗鼓？」
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狂妄。
莉莉婭張了張嘴。
確實。
您是魔王，您放個屁都能崩死一片低級魔物。
但問題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而且這查的是貪腐，萬一打草驚蛇……不對，這都已經踩到蛇窩裡了。
「那……就咱們倆？」
莉莉婭伸出兩根手指，在赫拉面前晃了晃。
赫拉挑了挑眉。
「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
莉莉婭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我就是覺得……這畢竟是去龍潭虎穴，您身份尊貴，萬一……我是說萬一，有點什麼閃失，擦破點皮，那都是魔界巨大的損失啊！」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裝作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其實心裡慌得一批。
赫拉看著莉莉婭那副慫樣，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很淡。
但在莉莉婭眼裡，這就跟惡魔的微笑沒什麼兩樣。
「誰說我會有閃失？」
赫拉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莉莉婭不得不後退。
靴底踩碎砂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的安全，不是還有你嗎？」
哈？
莉莉婭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蕾絲花邊還沒完全去掉的戰鬥女僕裝，又看了看那雙甚至還不夠用來跑路的高跟鞋。
「主人，您別開玩笑了……我這小胳膊小腿的，能幹嘛？給對面加餐嗎？」
赫拉伸手，拍了拍莉莉婭的肩膀。
手勁不大，但意味深長。
「別妄自菲薄。」
赫拉的目光落在莉莉婭的大腿外側，那裡綁著兩把黑色的短刀
「你不是把薇妮莎的手腕都給卸了嗎？我看你挺能打的。」
莉莉婭要哭了。
那是因為那個魅魔沒防備！
而且那是借了系統的怪力！
那是被動技能！
要是真遇到幾百個全副武裝的叛軍，她這怪力能捏碎幾個人的脖子？十個？二十個？
剩下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