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有點詭異。
那隻白嫩的小手還在半空中勾著。
一下。
兩下。
莉莉婭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過去？
過去送死嗎？
她又不傻。
這小姑娘看著人畜無害，一身哥特蘿莉裝穿得跟個洋娃娃似的，但能把結界轟碎，可不是開玩笑的。
莉莉婭腳底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原地。
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敵不動，我不動。
只要我不動，你就看不見我。
這是她在動物世界裡學的霸王龍應對守則。
雖然對面這隻霸王龍的身高只有一米四。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那個叫「血腥瑪麗」的小女孩，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那雙灰撲撲的大眼睛眨了眨。
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
以前只要她手指頭一勾，那些「玩具」不都是哭著喊著飛過來，或者被無形的大手抓過來嗎？
今天怎麼不靈了？
小女孩歪了歪頭。
銀白色的捲髮順著肩膀滑落。
她不死心。
那個小小的手指頭又勾了勾。
這次還加重了語氣。
「過來呀。」
聲音依舊軟糯，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莉莉婭依舊紋絲不動。
不僅不動，她甚至還把手裡的短刀握得更緊了，雖然手心裡全是汗，滑膩膩的。
她在心裡瘋狂呼叫系統。
「統子哥！救命啊！這誰啊？這到底是哪路神仙？我有勝算嗎？」
系統一聲不吭。
裝死？
靠！
這xx系統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莉莉婭絕望了。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雕塑。
小女孩終於不淡定了。
她收回手，有些疑惑地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看。
又看了看莉莉婭。
那種死氣沉沉的灰色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困惑」這種情緒。
「壞了？」
她喃喃自語。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礦洞裡，清晰得嚇人。
懷裡的那個破爛玩偶熊，那隻獨眼突然轉了一圈，發出那種像是鐵片刮玻璃一樣刺耳的聲音：
「嘻嘻嘻……瑪麗，你的魔法失靈啦？是不是沒吃飯呀？」
「閉嘴。」
小女孩面無表情地拍了一下熊腦袋。
然後。
她猛地轉過身。
那根剛才還在對著莉莉婭勾勾搭搭的手指，突然指向了不遠處那個還嵌在蟲卵堆里的巴托里。
「那你，過來。」
沒有任何咒語。
沒有任何前搖。
甚至連魔力波動都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嗖——」
一聲悽厲的破空聲響起。
剛剛還在裝死的巴托里，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揪住了衣領。
整個人從那一堆粘稠噁心的液體裡倒飛而出。
「砰！」
一聲悶響。
巴托里重重地砸在小女孩腳邊的碎石堆上。
地面都被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坑。
煙塵四起。
巴托里「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老血，裡面還夾雜著剛才沒消化完的興奮。
這一下摔得極重。
換個普通惡魔估計早就散架了。
但巴托里畢竟是個極品抖M。
她雖然疼得五官扭曲，渾身骨頭像是斷了一半。
但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竟然露出了……
「咳咳……大、大人……」
巴托里艱難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恐懼，甚至還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
「這……太帶勁了……」
莉莉婭：「……」
這魔界的惡魔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能不能來個正常點的反派？
小女孩看都沒看巴托里一眼。
她只是點了點頭。
似乎是在確認自己的能力並沒有出問題。
「沒壞啊。」
小女孩嘟囔了一句。
然後。
她慢慢轉過身。
再一次。
面對著莉莉婭。
那雙沒有高光的眼睛裡，困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欲。
就像是一個拿著解剖刀的小孩，正在打量一隻從來沒見過的奇怪昆蟲。
「既然沒壞……」
「那你為什麼不過來呢？」
小女孩抱著破玩偶熊，一步一步朝莉莉婭走來。
那種名為「恐懼」的壓力，隨著她的靠近，呈幾何倍數增長。
三米。
兩米。
一米。
小女孩在距離莉莉婭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個子太矮。
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莉莉婭的臉。
這個距離。
莉莉婭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著高級香水和腐爛屍臭的奇怪味道。
還有那個破熊。
那隻獨眼裡紅光閃爍，正惡狠狠地盯著莉莉婭的脖子，似乎在考慮從哪裡下嘴口感最好。
「嘻嘻嘻……瑪麗！」
破熊尖叫著。
「我想吃她的眼珠子！那個紅色的眼珠子看起來好甜！」
莉莉婭手裡的短刀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動手嗎？
現在這個距離，只要她出手夠快，應該能割斷這個小女孩的喉嚨。
但是直覺告訴她。
如果她敢動一下。
下一秒。
腦袋搬家的絕對是她自己。
小女孩沒有理會懷裡那個吵鬧的熊。
她踮起腳尖。
蒼白的小臉湊近莉莉婭。
甚至還抽動了一下鼻子，嗅了嗅。
「你身上……」
「有好聞的味道。」
小女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疑惑。
「像是……那個女人的味道。」
那個女人？
赫拉？
莉莉婭腦子裡靈光一閃。
她突然明白了。
為什麼剛才那一招「強制抓取」對她無效。
不是她魔抗高。
也不是系統發威。
而是她手上那枚戒指！
剛才那一瞬間，戒指肯定是自動觸發了防禦機制，抵消了小女孩的控制魔法。
好傢夥。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嗎？
莉莉婭瞬間挺直了腰杆。
雖然腿還是有點軟，但氣勢不能輸。
只要扯起赫拉這張虎皮，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你是誰？」
小女孩退後了半步。
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莉莉婭。
尤其是盯著她的戒指。
莉莉婭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跳。
調整表情。
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像個莫得感情的高冷女僕。
她垂下眼帘，看著面前這個還沒她胸口高的小蘿莉。
聲音清冷，一字一頓：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