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很冷。
那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冷。
莉莉婭看著面前那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不點，腦子轉得比風扇還快。
這小丫頭片子，雖然看著像個走失兒童，但那股子能把結界當餅乾捏碎的狠勁兒，可不是裝出來的。
既然已經被那枚戒指暴露了底細，再裝什麼路人甲，純屬把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在這個掛逼遍地走的魔界，坦誠有時候也是一種保命手段。
雖然這種坦誠，往往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莉莉婭調整了一下站姿。
哪怕腿肚子還在微微打顫，背脊必須挺得比標槍還直。
這是身為魔王走狗……啊呸，魔王心腹的基本素養。
她抬起右手，特意把那枚還帶著赫拉體溫的戒指展示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是赫拉大人的貼身女僕，莉莉婭。」
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礦洞裡，這就跟往沸油鍋里倒了一瓢涼水差不多。
那隻還在盯著莉莉婭眼珠子流口水的破熊，突然就卡殼了。
「嘎——」
它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怪叫，那隻獨眼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就連那個一直癱在地上裝死的巴托里，都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嗚咽。
小女孩愣住了。
那雙灰撲撲的大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呆滯」。
她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像是沒上油的木偶。
「女僕？」
這兩個字在她嘴裡滾了一圈，好像是什麼從未聽過的外星詞彙。
「那個女人……」
小女孩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那個除了殺人就是睡覺的女人……居然會找個女僕？」
莉莉婭眼角狂跳。
雖然這話說得很扎心，而且信息量極大，聽起來赫拉私底下的生活作風非常有問題。
但她不敢反駁。
甚至有點想點頭附和。
小女孩似乎陷入了某種巨大的認知障礙。
她圍著莉莉婭轉了一圈。
莉莉婭感覺自己像是一頭待宰的豬，正在被人評估肉質夠不夠鮮嫩。
小女孩突然湊近了。
真的很近。
莉莉婭甚至能數清她那濃密得過分的銀色睫毛。
鼻子抽動。
一下。
兩下。
小女孩像只警惕的小狗，在莉莉婭身上嗅來嗅去。
從手腕，到裙擺。
最後，她的鼻尖停在了莉莉婭的鎖骨附近。
那裡。
還殘留著之前赫拉用手指抹去血跡時留下的味道。
小女孩的動作停住了。
那種死氣沉沉的灰色眸子裡，突然亮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光。
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度荒謬、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真的是那個女人的味道……」
小女孩後退了一步。
她抬起頭，那張精緻得不像真人的小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笑容。
不是之前那種天真無邪的笑。
也不是那種要殺人全家的變態笑。
而是一種……
發現了新玩具的、帶著純粹惡意的笑。
「嘻嘻嘻……」
懷裡的破熊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礦洞裡迴蕩，讓人汗毛倒豎。
「有趣。」
小女孩把破熊往懷裡緊了緊。
她提起裙擺，竟然對著莉莉婭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貴族禮。
雖然那個動作配上那一身死氣沉沉的氣質，怎麼看怎麼違和。
「初次見面。」
聲音軟糯甜膩。
像是摻了砒霜的蜜糖。
「我是瑪麗。」
「既然你是那個女人的女僕……」
瑪麗抬起頭，灰色的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
「那你一定很耐玩吧？」
莉莉婭心裡咯噔一下。
耐玩？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瑪麗已經直起了身子。
那雙小皮鞋在碎石上輕輕一點。
「既然是那個女人的狗，那就不用客氣了。」
「這裡就交給你了。」
莉莉婭還沒來得及問這「東西」指的是礦山還是什麼別的。
瑪麗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
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
那個穿著黑色蓬蓬裙的小女孩，連帶著那個破熊，憑空消失了。
只剩下那個被砸得半死不活的巴托里，還趴在地上懷疑人生。
莉莉婭站在原地，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走得這麼幹脆？
不殺人滅口？
也不順手把她這個「女僕」給揚了？
這不科學啊。
難道真的是赫拉那個戒指的面子大？
莉莉婭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那枚暗紅色的寶石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在嘲笑她的膽小。
「別看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莉莉婭嚇得原地起跳。
猛地回頭。
那個本來應該在上面「看戲」的赫拉。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個被轟出來的大洞口。
夜風吹得她的風衣獵獵作響。
那雙金色的眸子，正意味深長地盯著莉莉婭。
「看來，你好像交到了新朋友？」
莉莉婭：「……」
朋友？
那種要把人眼珠子挖出來當糖豆吃的朋友嗎？
這種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赫拉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腳下的高筒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地上那堆噁心的蟲卵，也沒看那個快要斷氣的巴托里。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莉莉婭身上。
那種被大型猛獸鎖定的感覺又來了。
「剛才……」
赫拉走到莉莉婭面前，伸出手，輕輕捏住了莉莉婭的下巴。
指尖微涼。
「那個小瘋子，跟你說了什麼？」
莉莉婭被迫抬起頭。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
腦子裡那個該死的系統突然詐屍了。
【叮！】
【檢測到關鍵劇情分支！】
【請宿主做出選擇：】
【A. 實話實說。（獎勵：赫拉的好感度+5）】
【B. 隱瞞不報，說那個小瘋子只是來打醬油的。（獎勵：作死小能手稱號，赫拉的懷疑度+50，大概率被打斷腿）】
【C. 添油加醋，告訴赫拉那個小瘋子說她是老女人，沒人要才找女僕。（獎勵：技能書《頂級綠茶修養》×1，赫拉暴怒buff（攻擊力+200%））】
莉莉婭：「……」
那個「頂級綠茶修養」是什麼鬼？
莉莉婭深吸一口氣。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
「她說……」
莉莉婭頓了一下，觀察著赫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