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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誰砸我的飯碗,老子殺他全家!

2025-12-02 03:52:05 作者: 90後的奮鬥

  西山的雨還在下,夾著雪珠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泥地里全是腳印。

  三千個流民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喘息聲,還有腳拔出爛泥坑時的吧唧聲。

  老馬走在中間,右手死死捂著胸口。

  那裡的衣襟下頭,硬邦邦的一塊銀子把皮肉硌得發紅。

  那是剛才那個錦衣衛大人給的,足足一兩。

  他每走幾步,就要隔著衣服捏一下。

  硬的。

  還在。

  只要銀子在,這條爛命丟在這荒山野嶺也值了。

  「叔……」旁邊湊過來個半大小子,臉上糊滿了黑泥,「這都進了山溝溝了……官府是不是要把咱們騙進來埋了?」

  老馬腳下一頓,差點滑進泥坑裡。

  他扭頭瞪那小子一眼:「閉上你的臭嘴。」

  「我聽說了……以前修皇陵的工匠,最後都得死。」那小子帶著哭腔,「給五兩銀子,這就是買命錢啊。哪有幹活給這麼多錢的?」

  周圍幾個漢子聽見這話,步子明顯慢了。

  是啊。

  這年頭人命賤得不如草。

  地主家雇個長工,一年也就給兩石陳米

  。這一個月五兩,還給發一兩安家費,除非是閻王爺招小鬼,否則哪有這等好事?

  恐懼在人群里蔓延,隊伍越走越慢。

  

  「啪!」

  一聲鞭響。

  朱五騎在馬上,手裡的馬鞭抽在旁邊的樹幹上,樹皮炸裂。

  「磨蹭什麼!」朱五把刀拔出來半寸,寒光在雨里有些刺眼,「都沒吃飯嗎?翻過前面那個坡!」

  被刀光一逼,流民們哪怕腿肚子轉筋,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挪。

  老馬咬著牙,拽了那小子一把。

  翻過那道光禿禿的山樑。

  所有人都停下了。

  沒有想像中的大坑,沒有成排的弓箭手,也沒有劊子手的大刀。

  山坳平地上,幾十口大鐵鍋架在那兒,底下的劈柴燒得正旺,火苗子竄起來老高。

  鍋蓋掀開的時候,白茫茫的熱氣轟地一下衝出來。

  那熱氣里裹著一股食物的味道。

  肉。

  是大塊的肥豬肉,在鍋里燉爛了,油脂化開,再撒上一把大蔥大料,那種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鑽,鑽進肺里,勾得腸胃一陣痙攣。

  「咕咚。」

  老馬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成百上千的吞咽聲響成一片。

  「到了。」

  朱五跳下馬,也不管滿地的泥水,直接踩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看著下面這群人,這群原本死氣沉沉的人。

  「都給老子站好了!」

  朱五吼一嗓子。

  旁邊的錦衣衛校尉衝上去,用刀鞘背把人群拍成了方陣。

  老馬拼命吸著氣,那股肉香讓他頭暈目眩,腿比剛才還要軟。

  「這就是你們的第一頓飯。」

  朱五指著那幾十口大鐵鍋,又指了指旁邊那一筐筐堆起來的東西。

  那是饅頭。

  純白面的饅頭,一個個有拳頭那麼大,甚至沒摻一點發黑的麩皮,白得讓人眼暈。

  「排隊!一人兩個饅頭,一碗肉湯!湯管夠,饅頭管夠!吃完了再拿,誰也不准藏著掖著!」

  負責打飯的伙夫也是錦衣衛扮的,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的大鐵勺敲得鐵桶邦邦響。

  沒人動。

  三千號人僵在那兒。

  太好了。

  這頓飯太好了,好得讓人心裡發毛。

  只有死囚臨刑前,官府才會給頓酒肉,讓人做個飽死鬼上路。


  「叔……」那小子抓著老馬的袖子,「斷頭飯……這就是斷頭飯吧?」

  老馬渾身都在抖。

  他看著那個白面饅頭,看著那漂著厚厚油花的肉湯。

  死就死吧。

  哪怕下一刻就要砍頭,這頓飯也得吃進肚子裡。做鬼也得是個飽鬼!

  「吃!」

  老馬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紅著眼珠子衝出去:「給我!我要吃!」

  他撲到一個木桶前,雙手伸得筆直。

  伙夫沒廢話,大勺一揮。

  「啪嗒。」

  兩個熱騰騰的饅頭落在老馬滿是黑泥的手裡。

  緊接著一個大海碗遞過來,裡頭滿滿當當全是肉湯,還沉甸甸地壓著兩塊指甲蓋厚的肥肉。

  燙手。

  老馬顧不上找地兒,也顧不上燙嘴,張開大嘴,對著那饅頭狠狠咬了下去。

  軟糯,香甜。

  這是精細麵粉獨有的味道。

  「唔……」

  老馬根本捨不得嚼,硬生生往下咽,噎得眼淚直流,趕緊低頭猛灌一口肉湯。

  滾燙的油脂裹著肉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五臟六腑都熨平。

  「啊——!」

  老馬仰起頭,發出一聲狼嚎。

  太香了!

  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東西!

  有了第一個,人群徹底炸了。

  「我也要!」

  「別搶!給我!」

  「我要吃肉!」

  幾千號人瘋了一樣湧向飯桶。

  剛才還是待宰的鵪鶉,這會兒全變成了餓狼。

  沒有人說話。

  山谷里只有瘋狂的咀嚼聲,喝湯的呼嚕聲,還有搶不到位置急得大哭的聲音。

  有人一邊吃一邊掉眼淚,鼻涕眼淚混著饅頭一起塞進嘴裡。

  有人吃太急吐了出來,又趴在地上,把那混著泥水的嘔吐物抓起來重新塞回嘴裡。

  朱五站在石頭上,手按著刀柄,看著這一幕。

  即便是在錦衣衛見慣了生死,這場面也讓他心裡發堵。

  這就是大明。




  「大人。」旁邊的副千戶低聲說,

  「這也太糟踐東西了。咱們弟兄平時也沒這伙食啊,給這幫泥腿子吃這麼好……」

  「你懂個屁。」

  朱五沒回頭,聲音冷硬。

  「你看他們的眼睛。」

  副千戶愣了一下,順著看過去。

  那些人吃飽了。

  剛才那種麻木、躲閃、畏縮的神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一種因為吃到了肉而產生的亢奮,還有一種……

  要把這條命賣給給飯吃的人的狂熱。

  老馬癱坐在地上,肚皮鼓得老高。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哪怕撐得翻白眼也捨不得鬆手。

  「行了!」

  朱五把刀往石頭上一磕。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流民們慌忙爬起來,有些人還把剩下的饅頭往懷裡塞。

  「飽了嗎?」朱五問。

  「飽……飽了!」

  「大點聲!吃了殿下的肉,都沒力氣說話嗎?」

  「飽了!!!」

  幾千人的吼聲在山谷里迴響,震得樹上的積水嘩嘩往下掉。

  「吃飽了就該幹活!」

  朱五跳下石頭,走到老馬面前。

  老馬渾身繃緊。

  是要砍頭了嗎?

  「看見那邊的大棚了嗎?」朱五指著遠處,


  「那邊全是煤渣子。你們的活兒,就是把煤渣搗碎了,摻上黃土,給老子壓成一個個帶眼的煤餅子!」

  老馬愣住。

  所有人愣住。

  「就……就這個?」老馬結結巴巴,「不……不砍頭?不用死?」

  「死?」

  朱五嗤笑一聲,一腳踹在老馬屁股上,

  「想得美!殿下花了這麼多銀子,給你們吃肉吃白面,是讓你們死的?那是讓你們長力氣幹活的!」

  「誰要是敢偷懶,誰要是把這身膘給老子乾瘦了,那就是跟殿下的銀子過不去!到時候不用老子動手,你們自己滾蛋!」

  轟——

  人群徹底沸騰。

  不是斷頭飯?

  真的只是幹活?

  只要砸煤塊,就能一個月拿五兩,還能天天吃肉?

  「大人!」

  老馬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把那半個饅頭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噗通一聲跪在朱五面前,腦袋磕在泥水裡,砰砰作響。

  「這活兒我能幹!我能幹死!誰要是敢偷懶,我老馬把他皮扒了!」

  老馬抬起頭,額頭上全是血和泥,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燒著兩團火。

  「大人,只要不趕我走,這命就是您的!」

  「我也干!」

  「我有的是力氣!」

  「誰敢跟我搶活兒,我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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