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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她膽小,下面黑,我得去牽著

2025-12-02 03:52:42 作者: 90後的奮鬥

  老馬沒看朱雄英,也沒看那位威風凜凜的藍大將軍。

  他在懷裡摸索。

  這次掏出來的不是紅頭繩,也不是布鞋。

  是一把剔骨尖刀。

  剛才混戰時他在府衙後廚順的,刀把子上纏著發黑的麻繩。

  「老馬!!」

  李二牛就在邊上,那一抹寒光扎了眼。

  他顧不上那條磕爛的腿,整個人撲上去,「叔!你幹啥!!殿下都說了沒事了!那是奉旨討賊!咱不用抵命!」

  老馬身子一偏,肩膀頂開李二牛。

  李二牛摔在雪窩子裡,濺起一片泥水。

  「二牛啊。」

  老馬的聲音很輕。

  「殿下是好人,藍大將軍也是好人。」

  他低下頭,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拇指,一點點蹭掉馬三妹臉上的血污。

  血幹了,黏在皮肉上,不好擦。

  「可殿下能管活人的事,管不了地下的事。」

  朱雄英往前一步。

  「老馬,扔了。」朱雄英語氣很沉,「孤保你不死。大明律管不到你頭上,孤的話,就是鐵律。」

  「殿下,草民信您。」

  

  老馬咧開嘴,那張滿是煤灰的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麼的深沉。

  他指了指懷裡的屍體。

  「可三妹膽子小。」

  朱雄英邁出去的腳,釘在半空。

  老馬不再看任何人,只盯著閨女那雙緊閉的眼。

  「這丫頭,打小怕黑。」

  「以前家裡窮,點不起燈油。一到天黑她就不敢動彈,非得攥著我的手指頭才肯睡。後來大了,也怕。那礦上的黑窟窿她從來不敢看。」

  「她還沒出過遠門呢……」

  老馬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黃泉路遠,誰知道那是啥光景。聽說那地方沒太陽,一年四季都是黑的。」

  「趙家的管事、那個吳大人,都在下頭呢。他們剛下去,火氣大,肯定還在那等著欺負人。」

  「三妹要是碰見他們,沒人護著,該嚇哭了。」

  「她一哭,就容易犯喘病,喘不上氣……」

  老馬握著刀柄的手很穩。

  「這世道,活人沒活路。死了……要是再沒爹護著,那太苦了。」

  「叔!!!」李二牛趴在地上,「別啊!!那是死啊!!死了就啥都沒了!!」

  老馬搖頭。

  「我不怕死。」

  「我怕我的丫頭在下面喊爹,我聽不見。」

  他抬頭,看向朱雄英。

  那雙充血的眼裡有了光。

  那是把全部身家性命託付出去的光。

  「殿下。」

  「草民……能求您個事不?」

  朱雄英手指死死扣住刀鞘。

  他點頭。

  「說。」

  「草民這身破棉襖,髒,全是煤灰和虱子。」老馬侷促地扯了扯滿是破洞的衣角,

  「三妹愛乾淨。待會燒的時候,能不能給草民換身乾淨衣裳?別讓她嫌棄我這個當爹的臭。」

  朱雄英感覺自己渾身難受,他快要壓抑不住的爆炸!

  「好。」

  「孤答應你。」

  「穿飛魚服。」朱雄英聲音蘊含著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情緒,「孤讓你穿著錦衣衛的衣服走。你是孤的兵,是大明的功臣。下面哪個小鬼敢攔路……」

  「你就告訴他,你是皇長孫的人。」

  老馬笑得很舒展,那是老農看著莊稼豐收時的滿足。

  「謝殿下恩典。」

  噗嗤。

  沒有猶豫。

  那把剔骨尖刀,扎進他乾瘦如柴的心口。


  不割喉,不抹脖子。

  他選了最疼,但也最能抱緊女兒的方式。

  刀鋒沒入胸膛,血沒噴出來。

  他抱得太緊,胸口貼著閨女的胸口。

  血順著刀槽流,浸透那件破棉襖,滲進那件大紅色的織金披風。

  紅上加紅。

  「呃……」

  老馬悶哼,身子軟下去。

  他沒鬆手。

  直到最後一絲氣斷了,那雙粗糙的大手還死死扣在一起,把那個受盡苦難的閨女,圈在自己乾癟的懷裡。

  他的頭歪在馬三妹腦袋邊。

  那根鮮紅的頭繩,垂在他鼻尖上。

  一大一小。

  父與女。

  在這冰天雪地的應天府衙門口,在三千柄鐵鎬和三千東宮將士還有一萬名鐵甲騎兵的注視下。

  還有外圍的幾萬應天府的百姓們大家的視野中!

  團圓了。

  風雪驟大。

  鵝毛大的雪片子蓋下來,一層層蓋住地上的血,蓋住這世間的髒。

  全場只有雪落下的簌簌聲。

  藍玉別過頭,眼眶發紅,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真他娘的……是個爺們。」

  角落裡。

  孔凡一臉呆滯。

  他看不懂。

  他讀了三十年的書,看不懂這一幕。

  「瘋子……都是瘋子……」

  孔凡嘴唇哆嗦,臉上的肉都在跳,

  「明明不用死的……明明都赦免了……螻蟻尚且偷生,他為什麼要死?就為了個死人?為了個丫頭片子?」

  孔家的家訓里。

  聖賢的書本里。

  只有為君王死,為社稷死,為名節死。

  從來沒聽說過,當爹的為了去陰間給閨女壯膽,自己捅死自己的。

  「這不合規矩……這不合禮制……」孔凡喃喃自語。

  一隻靴子踏在他面前。

  黑底,金線。

  孔凡抬頭,對上一雙眼。

  那雙眼裡沒有怒火,沒有殺氣。

  只有一片海。

  死海。

  「你不懂。」

  「你們孔家人,讀了千年的書,修了千年的禮,心修成了石頭。」

  「在你們眼裡,她是賤籍,是私產,是能隨意打殺的玩意兒。」

  「在老馬眼裡。」

  「那是他的命。」

  「這就是孤為什麼要殺你們。」




  「連個目不識丁的礦工都知道疼閨女。」

  「你們呢?」

  「你們只會把人關在籠子裡餵餿水。」

  「青龍!」

  「屬下在!」

  青龍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臉上全是淚痕,沒擦,讓風吹乾在臉上。

  「給老馬換衣服。」

  「用孤那套備用的麒麟服。」

  朱雄英轉身,背對屍體。

  他不忍看。

  多看一眼,心裡的火就得把這五臟六腑燒穿。

  「剩下的人。」

  朱雄英環視那三千個跪在雪地里的礦工。

  李二牛哭得昏死過去又醒過來。

  漢子們捶地,磕頭。

  絕望。

  哪怕殺了吳良仁,哪怕老馬拼了命。

  但這天,沒亮。

  這雪,還是冷的。


  「哭夠了嗎?」

  朱雄英開口。

  李二牛停住,掛著鼻涕眼淚,呆呆看著台階上的少年。

  「哭夠了,站起來。」

  朱雄英指向府衙大門外。

  那條路通往城南,那是南京城最富貴的地界,連地磚都比別處乾淨。

  「老馬走了,他是好樣的。」

  「但他還沒辦完事。」

  「那個把三妹關進籠子裡的趙家少爺,還活著。」

  「那個定下這吃人規矩的趙家老爺,還活著。」

  「那些以這一次相干的人,全部都還活著!」

  朱雄英每說一句,人群里的呼吸聲就粗重一分。

  「老馬不想讓閨女孤單,他下去了。」

  「你們呢?」

  「你們想讓老馬在下面,看著這幫仇人繼續在上面花天酒地?聽著他們笑話老馬是個傻子?」

  嘩啦。

  李二牛第一個站起來。

  他不哭了。

  他走到旁邊,彎腰,撿起老馬那把鐵鎬。

  「不想。」

  李二牛悶聲說。

  「俺不想。」

  又一個礦工站起來,撿起鎬。

  「俺也不想。」

  嘩啦啦。

  三千人。

  三千條漢子。

  他們擦乾臉上的水,重新握緊手裡的鐵傢伙。

  朱雄英點頭。

  他轉頭看藍玉。

  「舅姥爺。」

  藍玉一激靈,抱拳:「臣在!」

  「借馬。」

  朱雄英不等藍玉答應,翻身上那匹神駿的黑馬。

  他勒轉馬頭。

  蒼啷——!

  繡春刀出鞘。

  刀鋒指天。

  「老馬剛才說,下面黑,怕閨女看不見路。」

  朱雄英的聲音在風雪裡響起。

  「那孤,就在這應天府里,給他點上一把最大的火!」

  「讓這把火,把這天照亮!」

  「讓這把火,把那幫魑魅魍魎燒個乾乾淨淨!」

  「錦衣衛!」

  「在!!!」所有錦衣衛怒吼。

  「藍玉!」

  「末將在!!!」一萬京營齊聲回應,殺氣沖得雪花倒卷。

  「還有你們!」朱雄英看向那三千礦工。

  「跟孤走。」

  「目標,趙家大院!」

  「今天,趙家的一條狗,都別想活著跑出去!!」

  「讓那些與此事相關的任何人,哪怕是孔家,哪怕是勛貴,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哪怕是皇親貴族!」

  「孤在此立下誓言!」

  「殺!!!!」

  「殺!!!!」

  「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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