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6章 聖人門前,只講兵法不講理

第146章 聖人門前,只講兵法不講理

2025-12-10 13:39:18 作者: 90後的奮鬥

  山東,曲阜。

  衍聖公府,花廳。

  孔希學靠在太師椅上。

  「三十里?」

  跪在地上的管家孔傑把腦門貼在冰涼的金磚上:「回公爺,探馬回報,秦王、晉王、燕王三路人馬,離縣城不足三十里。」

  「朱重八到底是老了。」

  他直呼皇帝名諱:「前些日子他那個好孫子在南京殺人立威,把孔凡的腦袋砍了。如今這威立完了,他也知道還得靠咱們讀書人治天下。」

  孔傑不敢接這話茬,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一下子派三個親王過來。」

  孔希學端起茶盞,撇去浮沫:「這是給足了咱們面子。秦王是宗室之長,燕王、晉王是帶兵的塞王。這陣仗,是來負荊請罪的。」

  他喝了一口茶,大紅袍的香氣在唇齒間散開。

  「傳令下去。」

  孔傑抬頭,一臉期待:「公爺,開中門迎客?」

  衍聖公府的中門,那是只有天子親臨才能開的。

  「不懂規矩。」

  孔希學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人家是來賠罪的,不是來顯擺的。開側門。另外,去通知曲阜縣學、兗州府學那些老學究,讓他們都去門口候著。」

  他站起身,語氣輕蔑。

  「既然朝廷要演這齣戲,本公就把戲台子搭大點。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這三位王爺給聖人像行大禮。得讓天下人看看,在這大明朝,皇權再大,也大不過聖人的規矩。」

  ……

  曲阜城內,一片死寂般的肅穆。

  沒有什麼喧鬧的議論,也沒有茶樓里的高談闊論。

  在聖人府邸所在的這條長街上,連賣貨郎都不敢吆喝。

  街道兩側,跪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那些依附於孔家生存的百姓、佃戶,一個個跪伏在黃土墊過的路面上,甚至沒人敢抬頭看一眼那高高在上的朱紅大門。

  在他們心裡,這孔府就是天。

  比應天府那個皇帝還要高的天。

  幾百名身穿儒衫的學子站在最內圈,他們倒是昂首挺胸,神情倨傲,仿佛一會要接受跪拜的不是孔聖人,而是他們自己。

  孔希學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頭頂上方,是那塊歷代帝王加封、金光閃閃的「聖府」匾額。

  「來了。」

  孔傑小聲提醒。

  地面開始震動。

  茶攤桌子上的水碗盪起一圈圈波紋,緊接著,那波紋劇烈跳動,水珠灑出碗沿。

  咚。咚。咚。

  沉悶的馬蹄聲踩得人心頭髮慌。

  視線盡頭,騰起的黃土遮住了半邊天。

  沒有「迴避」的牌子,沒有吹吹打打的禮樂,更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儀仗。

  只有黑壓壓的騎兵。

  最前面一排騎兵,並沒有舉旗,每個人背後都背著一口漆黑的大鐵鍋。

  鍋底朝外,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鐵色。

  那是行軍打仗吃飯的傢伙,也是必要時擋箭的盾牌。

  這哪是什麼親王儀仗?

  這分明是一群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隨時準備埋鍋造飯、殺人屠城的兵痞!

  孔希學手裡的核桃不轉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禮官高唱、王爺下馬、三揖三讓……唯獨沒想過這種。

  這幫人連個通報的都沒有,直接要把大軍開到孔府的大門口?

  隊伍在距離大門百步的地方停下。

  沒有什麼號令,五萬大軍瞬間靜止,只有戰馬打響鼻的聲音。

  這種極度的安靜,比喧鬧更讓人膽寒。

  那些原本還要端著架子的書生,腿肚子開始轉筋,不自覺地往後縮。

  那股子混合著汗臭、鐵鏽和血腥的味道,沖得他們想吐。

  三匹高頭大馬越眾而出。


  左邊那個胖大漢,滿臉橫肉,手裡沒拿馬鞭,卻端著一根古怪的長鐵管子,一隻眼睛眯著,正對著孔府大門瞄來瞄去。

  右邊那個陰沉著臉,目光在那些書生脖子上掃過。

  中間那個黑臉漢子最是穩重,正在慢條斯理地往護心鏡里塞一本帳冊。

  沒人下馬。

  沒人說話。

  孔希學站在台階上,那張養尊處優的臉皮抽動兩下。

  這劇本不對。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上前一步:「三位殿下遠道而來,老朽有失遠迎。」

  沒人理他。

  孔希學加重了語氣:

  「既是奉旨而來,還請殿下入府敘話。這幾萬虎狼之師……是不是先去城外校場?此處乃聖人門庭,兵戈之氣太重,怕是驚擾了先賢英靈。」

  這話軟中帶刺。

  意思是:這是孔府,趕緊讓你的人滾蛋,你自己滾進來磕頭。

  朱棣坐在馬上,他沒看孔希學,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朱樉。

  「二哥,聽見沒?人家嫌咱們身上味兒沖,怕熏著屋裡那死了一千多年的老頭。」

  「熏著?」

  朱樉咧嘴一笑。

  他舉起手裡的燧發槍,槍口並沒有對著人,而是漫不經心地往上一抬,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孔希學頭頂那塊金匾。

  「大侄子說了,這世上有些味兒,用水洗不掉。」

  「得用火藥崩。」

  孔希學臉色大變:「秦王!你要幹什麼?!此乃御賜……」

  咔噠。

  朱樉的大拇指壓下了擊錘。

  那是機械咬合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食指扣動扳機。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槍口炸開,濃烈的白煙瞬間騰起。

  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啪嚓!

  木屑飛濺。

  那塊代表著孔家無上榮耀代表著天下讀書人臉面的「聖府」金匾,連接處直接被打斷。

  巨大的匾額歪斜一下,然後重重砸落。

  轟隆!

  激起一地煙塵,斷成兩截。

  那個燙金的「聖」字,正好裂開,面朝下蓋在滿是馬糞的土路上。

  全場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忘了呼吸,那些站著的書生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匾,碎了。

  天,塌了。

  孔希學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指著馬上的朱樉,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你……你……」

  朱樉吹了吹槍口的青煙,一臉無辜地聳聳肩。

  「哎呀,這新玩意兒不順手,走火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那五萬死寂的大軍,大著嗓門吼道:

  「都看見沒?這槍啊,它有靈性!專打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破爛玩意兒!」

  朱棡策馬上前,手裡的馬鞭指著台階上快要昏過去的孔希學。

  「衍聖公是吧?」

  「別等了。」

  「沒人來給你磕頭。」

  「今日我們哥仨來,不是來拜聖人的。是替大侄子送一句話。」

  朱棣接過話頭。

  他從護心鏡里掏出那本帳冊,在手裡揚了揚。

  「大侄子問衍聖公。」

  「這書里的道理,和你這府里藏的髒銀子、爛帳本……」

  朱棣拔出腰間的長刀。

  嗆啷一聲。

  雪亮的刀鋒直指孔希學的眉心。

  「哪一個,更能保你的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