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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聖人肉,比饅頭香

2025-12-13 06:42:21 作者: 90後的奮鬥

  平日裡要在省府衙門才能見得全的大員,今兒個都擠在這間屋子裡。

  山東布政使徐本端著茶盞,茶水潑濕了紅色的官袍袖口,他沒擦。

  按察使周良把腦袋縮在衣領里,兩隻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

  那個養尊處優的兗州知府吳胖子,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用帕子擦汗,那張原本油光水滑的大臉此刻煞白,肥肉隨著他擦汗的動作亂顫。

  「公爺……」徐本清了清嗓子:「外頭沒動靜了,是不是燕王殿下把人撤了?」

  沒人接話。

  「撤?」按察使周良冷笑一聲:

  「撤什麼撤?三千精騎圍而不攻,擺明了是想看咱們山東官場的笑話!本官早就說過,藩王帶兵入魯,非奸即盜!我要參他!我要寫摺子參死他!」

  他嘴上喊得凶,身子卻往椅子深處縮了縮。

  「參?」孔希學把手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吳知府渾身一哆嗦:

  「只要銀子到位,就沒有平不了的事。五萬兩不行就十萬兩,再不行……」

  他咬咬牙,臉頰上的肉抽動兩下:「把後庫那尊金佛也請出來!」

  屋裡幾十號大小官員聽見「金佛」二字,灰敗的臉色總算稍微好轉。

  只要能用錢解決,那就還是他們熟悉的那個規則,那個大明官場。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敲門,是重物撞擊木板的動靜。

  這聲音在死寂的廳堂里被無限放大,徐本手一抖,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什麼人!」孔德這個大管家終於從驚恐中回過神,想起自己的職責,扯著嗓子沖門口喊:

  「不知道這是聖人府邸嗎?驚擾了各位大人,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沒人回答。

  只有腳步聲。

  很亂,很碎,沒有軍靴踏地的整齊,只有赤腳板踩在青石地面上的那種「啪嗒、啪嗒」聲。

  大堂那兩扇雕花的楠木門原本關得死緊。

  此刻,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接著,一隻手從門縫裡伸進來。

  那是一隻什麼樣的手啊。

  黑,瘦,指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塞滿永遠洗不淨的黑泥,手背上的皮像是老樹皮一樣乾裂,還帶著尚未結痂的血口子。

  那隻手摸索了一下,扣住了門閂。

  往上一挑。

  「哐當。」

  門閂落地。

  正午極其刺眼的陽光順著敞開的大門潑灑進來,照亮屋內這一群身穿綾羅綢緞的大人物。

  也照亮了門外那群「鬼」。

  沒有喊殺聲。

  只有粗重的、壓抑的、仿佛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喘息聲。

  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味道隨著風灌進屋子。

  那是汗臭、餿味、血腥氣和常年不洗澡的垢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瞬間衝散屋裡那點殘留的瑞腦香氣。

  徐本霍然起身,官威發作,指著門口那群衣衫襤褸的人厲喝:

  「大膽!你們是哪裡的刁民!敢擅闖孔府!本官是山東布政使徐本!都給我退下!否則按律當斬!」

  沒人退。

  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

  那群「刁民」的視線,死死黏在屋內這些人的身上。

  那種視線讓徐本覺得頭皮發麻。

  那不是下民看官老爺的眼神,沒有敬畏,沒有恐懼。

  那是屠夫看豬肉的眼神。

  一個只有一條腿的老頭拄著那根沾血的哨棒,一蹦一蹦地邁過高高的門檻。

  劉老漢身上掛著幾條破布,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隨著呼吸起伏。

  他身後,跟著個還沒桌子高的小丫頭。

  招娣手裡死死攥著那半個帶血的窩窩頭,嘴邊還沾著肉渣,那是之前吃風乾肉留下的。

  再往後。


  缺耳朵的漢子、白頭髮的老婦、瞎了一隻眼的青年。

  幾十個,幾百個,無數個這種「鬼」,沉默地湧進這個代表著天下禮教巔峰的大堂。

  他們踩在昂貴的地毯上,黑泥印子一個個蓋上去。

  孔希學站起身,腿有些軟,但他還是強撐著作為衍聖公的體面。

  「你們……要錢?」孔希學聲音發飄:

  「我給!庫房開著!金銀細軟你們隨便拿!拿了趕緊滾!本公恕你們無罪!」

  徐本也反應過來,這是遇到流民。

  他從腰間解下玉佩,啪的一聲扔在地上:

  「拿去!這是上好的和田玉,夠你們買幾百畝地!拿了東西滾出去!」

  其他的官員紛紛效仿,一時間,玉佩、銀票、扳指、金釵,叮叮噹噹扔了一地。

  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滾落在滿是泥污的腳邊。

  劉老漢連頭都沒低一下。

  他那雙渾濁發黃的老眼,盯著徐本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又轉頭看了看胖得流油的吳知府。

  喉結上下滾動。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招娣。」劉老漢聲音嘶啞。

  「哎。」

  小丫頭應一聲,把懷裡的窩窩頭塞得更緊了些。

  劉老漢抬起那根哨棒,指了指正中間那個胖得出奇的兗州知府吳胖子。

  「你看那個。」劉老漢說:「像不像咱家那頭年過節才捨得殺的豬?」

  吳知府愣了一下,隨即暴怒:「混帳!本官是朝廷命官!我是四品……」

  「肉厚。」劉老漢打斷他,只評價兩個字。

  招娣點了點頭,那雙因為長期飢餓而顯得大得嚇人的眼睛裡,亮起了一團火。

  「爺爺,我餓。」

  「餓了就吃。」

  劉老漢說完這句話,身後的村民們動了。

  沒有衝鋒的號角。

  只有一個共同的本能——進食。

  那股子被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飢餓感,在看見這些白白胖胖、滿身油水的官老爺時,徹底炸開。

  「別過來!我是布政使!我是……」徐本看著逼近的人群,終於崩不住了,抓起桌上的茶壺亂砸:

  「來人!護院!救命啊!!」

  茶壺砸在一個漢子頭上,血流下來。

  那漢子抹了一把臉,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腳下沒停,直接撲了上去。

  「啊——!!」

  徐本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淹沒。

  七八雙黑瘦的手同時抓住了他,那身代表朝廷威儀的緋紅官袍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孔希學嚇瘋了。

  他轉身想往後堂跑,卻被孔德絆一跤,兩人滾作一團。

  而那個吳知府,因為太胖,跑不動。

  他剛想往桌子底下鑽,一隻小手抓住他的腳踝。

  吳胖子低頭,看見了一張髒兮兮的小臉。

  招娣沖他咧嘴一笑,那口剛換好的細密牙齒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肉。」

  小丫頭輕聲念叨了一句。

  下一刻,她竄起來,整個人掛在吳胖子那條肥碩的胳膊上。

  張嘴。

  咬合。

  撕扯。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對於「人」這個概念的顧忌。

  噗呲。

  那是牙齒刺破皮膚,咬穿脂肪層,觸碰到肌肉纖維的聲音。

  「嗷——!!!」

  吳胖子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那聲音悽厲得把大堂屋頂的瓦片都震得嗡嗡響。

  他拼命甩手,想把這小怪物甩下去。

  招娣死死咬著不鬆口,腦袋左右搖晃,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那是野獸護食的聲音。


  「救命!救命啊!這他媽是瘋狗!這都是瘋狗啊!」吳胖子疼得五官挪位,另一隻手發瘋一樣去推招娣的頭。

  嘶啦。

  一塊巴掌大的肉,連著皮,帶著血,被硬生生從吳知府的胳膊上撕下來。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招娣一臉。

  熱的。

  咸腥的。

  招娣落地,嘴裡叼著那塊冒著熱氣的肉。

  她沒吐。

  她當著滿屋子嚇傻了的官員面,嚼了兩下。

  喉嚨咕咚一聲。

  咽了下去。

  「肥。」招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對著身後那些還在猶豫的村民喊一嗓子:「全是肥肉!可香了!」

  這一嗓子,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有些畏懼官威的村民們,在看見那鮮紅的血肉和招娣吞咽的動作後,最後一點理智也沒了。

  什麼布政使。

  什麼按察使。

  什麼衍聖公。

  在這一刻,他們只看到「肉」。

  「吃肉!!」

  不知道誰喊一聲。

  人群瘋了。

  無數雙手伸向了那些平時高不可攀的大人。

  孔希學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他連滾帶爬地鑽進那張巨大的案台底下,手忙腳亂地在那塊雕花的木板上摸索。

  一定要有!一定要有!

  祖上傳下來的逃生暗格!

  「咔噠。」

  機括聲響了。

  地面裂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孔希學想都沒想,像條老鼠一樣鑽進去。

  他剛把蓋板合上,就聽見頭頂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那是招娣。

  小丫頭跳上桌子,那一雙滿是血污的小腳丫在案台上踩出紅印子。

  她歪著頭,看著那塊嚴絲合縫的地板。

  「肉呢?」

  招娣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

  她剛才明明看見那塊最大的老肉鑽進來了。

  。。。。。。。。。。。。

  聖臨閣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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