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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大明風骨:把我也綁在國門上!

2026-01-07 03:02:20 作者: 90後的奮鬥

  「送走了?」任亨泰問。

  「送走了。」孫德勝站在他身後三步遠,腦袋垂著:「走得快,沒受罪。嘴裡含著糖,甜著走的。」

  「老婆子呢?」

  「懸了梁。就在甬道的那根橫木上。」

  風灌進城門樓子,發出嗚嗚的怪響,除此之外,是一片死寂。

  孫德勝不敢抬頭,視線里只有老頭那件寬大的袍袖,在風裡瘋狂擺動。

  良久。

  「好。」

  任亨泰吐出一個字。

  他緩緩轉過身。

  此時的任亨泰,那張橘子皮一樣的老臉上,乾乾淨淨,沒有半滴眼淚。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

  「孫德勝。」任亨泰盯著面前的漢子,那張乾枯的臉皮子猛地抽搐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現在,老夫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了。」

  任亨泰猛地轉身,直面城外那二十萬早已按捺不住蒙古大軍

  他吸了口冷氣。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從這個七十歲老人的胸膛里衝出來。

  那不是人聲。

  是失去幼崽的孤狼,是絕境裡咬人的猛虎!

  聲音穿透古北口的風雪,扎進漫天煙塵里。

  

  城下的蒙古騎兵愣神。

  就連那些正在屍堆里撕扯爛肉的「餓鬼」,也停下咀嚼的動作,抬起沾滿血污的臉,死死盯著城頭那個瘋癲的老頭。

  任亨泰半個身子探出垛口,手指指著下面那黑壓壓的人海。

  「來啊!!」

  「吃啊!!」

  「老夫就在這兒!!老夫全家都在這兒!!」

  「想進北平?想動我大明百姓?」

  任亨泰猛地回身,一把奪過旁邊旗手手裡那杆已經破破爛爛的大明軍旗。

  他瘋一樣揮舞著那杆大旗,旗面獵獵作響,給漫天神佛招魂。

  「除非你們從老夫的屍骨上踏過去!!」

  「除非把老夫這把骨頭嚼碎了,咽下去!!」

  「孫德勝!!」任亨泰嘶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風聲尖銳,是鬼哭。

  任亨泰伸出手,那隻手乾枯得像深秋老樹的樹皮,指甲縫裡全是黑褐色的干血。

  他指了指那杆還在寒風中勉強立著的杉木旗杆。

  旗杆被火燎黑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箭孔,遍體鱗傷。

  「綁上。」任亨泰說。

  噹啷!

  孫德勝手裡的刀砸在青磚上。

  「大人……」孫德勝聲音帶著無比的痛苦:

  「您這是幹啥?咱還能動,若是城破了,標下背著您往回撤!哪怕是死在半道上,也不能讓您……」

  「哪還有路?」

  任亨泰打斷了他:

  「老婆子先走了。她在黃泉路上腿腳慢,膽子又小,最怕黑。我若是跑了,晚了點,到了地下,她要罵我不守時。」

  老頭子轉過身,背靠著那根旗杆。

  「綁結實點。」任亨泰盯著城外那片正在蠕動的黑暗,眼眶裡燒著兩團火:

  「我老了,腿軟,站不住。但這杆旗不能倒。我也不能倒。」

  「大明尚書的骨頭,得硬!」

  孫德勝死死咬著後槽牙,眼珠子紅得要滴血。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一截原本用來捆柴火的粗麻繩。

  那是任夫人上吊剩下的半截。

  「得罪了。」

  孫德勝繞到任亨泰身後,繩子勒過老人的胸口,繞過腋下,死死地纏在旗杆上。

  他不敢太用力,怕勒斷老頭子那幾根脆骨頭;

  又不敢不用力,怕待會兒衝上來的浪頭把老頭子捲走。


  「打個死結。」任亨泰感覺到背後的猶豫,輕聲呵斥:「若是這繩子鬆了,老夫做鬼也不放過你。」

  孫德勝眼紅,手指翻飛,系了一個他在死人堆里學來的「同心扣」。

  越掙扎,扣越緊。

  至死方休。

  「好了。」

  孫德勝退後一步,撿起地上的刀,站在任亨泰身前半步的位置。

  是尊門神。

  「不用管我。」任亨泰的聲音突然變得冷硬:「去殺敵。別讓一個韃子活著跨過這道梁。」

  ……

  與此同時,城下。

  那堆積如山的屍體,之前的猛火油燒化表層的油脂,冷卻後,屍體和泥土、石頭黏連在一起,形成一道詭異而恐怖的斜坡。

  這斜坡一直延伸到城牆的垛口,甚至比垛口還要高出一線。

  沒有雲梯。

  不需要雲梯。

  「肉……香……」

  黑暗中,一個趴在屍堆最頂端的韃子抽動著鼻子,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他手裡沒有刀,十根手指的指甲翻卷著,指尖磨得露出森森白骨。

  他太餓了。

  餓得連視線都是紅色的。

  在他身後,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亮起來。

  「嗷嗚——!!!」

  不是人類的喊殺聲,是一聲悽厲的長嘯。

  那韃子手腳並用,踩著同伴僵硬的臉,滑進城牆的垛口。

  「噗嗤!」

  一把長槍精準地扎穿了他的喉嚨。

  持槍的是個獨眼的老兵,槍桿一抖,想把屍體挑飛。

  可下一秒,老兵的獨眼瞪大。

  那個被扎穿喉嚨的韃子沒死透!

  他雙手死死抓住槍桿,身體順著槍桿往前滑,完全不顧槍尖在體內攪動,張開那張滿是黃牙的大嘴,一口咬向老兵的脖子。

  「咔嚓!」

  老兵側頭躲過,卻被咬中了肩膀。

  那一塊連皮帶肉,硬生生被扯下來,血水瞬間噴涌。

  「啊!!!」老兵慘叫,鬆開槍,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瘋一樣捅進那韃子的眼窩。

  噗嗤!噗嗤!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那一瞬間,黑色的浪潮漫過堤壩。

  「擋住!!用盾牌頂住!!」

  一個明軍百戶嘶吼著。

  十幾面殘破的盾牌在垛口處組成一道鐵牆。

  「砰!砰!砰!」

  那是肉體撞擊盾牌的聲音。

  沉悶,密集,每一擊都砸在人的心臟上。

  「頂不住了!!太沉了!!」頂在最前面的力士雙臂血管暴起,青筋暴起。

  如果是正常的攻城,敵人是從下面往上爬,力道有限。

  可現在,屍山比城牆還高,這幫瘋子是從上面往下跳!

  那是幾十萬斤肉的衝擊力!

  「嘩啦——」

  盾陣碎了。

  五六個韃子抱成一團,借著慣性砸進人群。

  他們手裡有的拿著石頭,有的拿著斷刀,有的乾脆就赤手空拳。

  一落地,也不站起來,就在地上翻滾,看見腿就抱,看見肉就咬。

  「別砍頭!砍不斷!」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捅肚子!把腸子挑出來!」

  此時此刻,古北口這狹窄的城頭上,再無陣法,再無章程,更無體面。

  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撕咬。

  在城牆的一角。

  一個只有十七八歲的明軍新兵,被兩個壯碩的韃子按在地上。他的刀早就不知道丟哪去。

  「娘……救我……」新兵哭喊著,眼看著一隻髒兮兮的大手摳向他的眼珠子。


  是死神的觸手。

  「噗!」

  一聲悶響。

  但不是韃子扣眼珠子。

  是那個新兵。

  他在絕望中,一口咬住了那隻伸過來的大拇指。

  死命地咬,用盡這輩子吃奶的勁兒咬,把所有的恐懼都化作咬合力。

  「啊!!」韃子慘叫,想把手抽回來。

  新兵的腮幫子都被撐裂了,鮮血順著嘴角流,可他就是不鬆口。

  牙齒嵌入骨頭,那是他最後的武器。

  「砰!」

  另一個韃子舉起石頭,狠狠砸在新兵的腦袋上。

  頭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新兵的身體軟下去,可牙關依舊緊鎖。

  那根大拇指,硬生生被他咬斷在嘴裡。

  「畜生……我也能吃肉……」新兵含糊不清地嘟囔最後一句,眼裡的光,散了。

  ……

  「殺!!」

  孫德勝已經殺成血人。

  他的腰刀早就不知去向,手裡拎著一把從韃子手裡奪來的厚背砍刀。

  這刀沉,劈砍起來不費巧勁,純靠力氣。

  每一刀下去,都能帶起一蓬腥風血雨。

  「來啊!!誰他娘的還要吃肉!!」

  孫德勝咆哮著,一腳踹翻一個撲上來的韃子,反手一刀剁下那人的腦袋。

  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三十?

  五十?

  他記不清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原本如鐵打一般的胳膊,此刻酸脹得像是灌鉛。

  他只知道,身後半步,就是被綁在旗杆上的任亨泰。

  那是底線。

  那是大明的臉面。

  「呼哧……呼哧……」孫德勝大口喘息著,白色的霧氣混合著血腥味噴出來。

  在他面前,屍體堆厚厚一層。

  可更多的韃子還在往上涌。

  他們踩著剛死的屍體,眼裡綠光不減,反而因為聞到新鮮的血腥味而更加瘋狂。

  「這漢子……肉緊……」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韃子頭目,撥開人群走出來。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上的血跡。

  他手裡提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上面掛滿碎肉和不知名的臟器。

  他盯著孫德勝,盯著一頭力竭待宰的公牛。

  眼裡只有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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