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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閻王殿大門,開了!

2026-01-07 03:02:30 作者: 90後的奮鬥

  鬼力赤那張骷髏似的臉上,乾癟的死皮抽搐兩下。

  沒活人?

  這就對了。

  古北口這點家底,早就在剛才那場絞肉機里填乾淨。

  眼前的糧倉,那就是剝了皮、抹了鹽的肥羊,正滋滋冒著油花,等著人下嘴。

  「去吧。」

  鬼力赤的聲音沙啞:「告訴崽子們,別搶。這裡面的米,夠把你們每一個人的肚皮撐爆。」

  「吼——!!」

  百戶仰天長嘯,那不是人聲,是狼群得到頭狼許可後的瘋嚎。

  消息傳遍全軍,全軍譁然。

  原本還在屍堆里翻找殘肢斷臂的蒙古兵停下動作,還在折磨大明俘虜的韃子扔下了刀。

  幾萬道綠油油的視線,齊刷刷轉向西北角。

  「肉!」

  「米!!」

  餓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狼群,瘋了。

  兩萬前鋒軍,化作決堤的黑色泥石流,順著狹窄的甬道,不要命地朝那個石堡撞去。

  ……

  糧倉內。

  一片死寂的黑。

  厚重的石壁隔絕了外面的鬼哭狼嚎,只有幾盞快燃盡的油燈掛在牆壁上。

  空氣里不只有霉味和米香,更濃的是猛火油的刺鼻味,還有那股子怎麼也散不掉的血腥氣。

  「老馬,往左邊挪挪。」

  門後。

  一個沒了左腿的漢子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往門縫邊上擠。

  大腿上的斷茬只草草裹了層破布,血早透了,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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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挪個屁。」

  被叫作老馬的兵倚在門框上,姿勢怪然。

  他傷得更重,肚皮被豁開個口子,腸子雖然硬塞回去了,但哪怕喘口氣,都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鉤子扯他的五臟六腑。

  老馬費勁地吸口涼氣,斜眼瞅了瞅身邊的斷腿漢子:

  「你那截斷腿要是沒扔,還能當根棍子頂一下。現在……嘿,還得靠老子這身板當磚頭。」

  這裡沒有防禦工事。

  沒拒馬,沒盾牆。

  甚至連一個能站著的人都沒有。

  兩百一十六個。

  這是被抬進糧倉的所有重傷員。

  缺胳膊的、瞎眼的、胸口塌了一半的。

  他們不像人,反倒成了一堆被廢棄的爛肉,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地堆在兩扇大門後。

  不是為了求活。

  是為了把自己變成楔子,把這扇門堵死。

  「外面沒動靜了。」

  角落裡,一個十六七歲的小旗官縮成一團。

  他攥緊一個火摺子,那是這裡唯一的火種。

  小旗官的手攥得死緊,臉白得沒血色:「周叔……咱們……真點啊?」

  那個叫周叔的老兵是個總旗,半邊臉被火燎得沒皮,正靠在一袋米上。

  「怕了?」周叔沒看他,把手心的冷汗在滿是血污的衣襟上蹭了蹭。

  「不……不是怕。」小旗官哭著開口:

  「這是一萬石糧啊!那是咱們衛所存了三年的命根子!一把火燒了……就是到了地下,閻王爺也得打咱們板子。」

  這年頭,糧食就是命,比命還貴。

  燒糧,那是斷子絕孫、遭天譴的事。

  周叔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那也比餵了狗強。」

  周叔指了指門外:

  「聽聽,那幫畜生來了。你要是讓他們吃飽了肚子,他們就有力氣一路殺到北平,殺進你老家。」

  「到時候,你妹子,你老娘,都得進他們的鍋里煮成湯。」

  小旗官渾身一激靈,再沒廢話。


  「咚!」

  一聲巨響。

  撞得所有人心口發悶。

  兩扇榆木大門猛地向內一凹,門縫崩開一道指頭寬的口子,灰塵簌簌落下。

  緊貼著大門的老馬,眼球凸了出來。

  「唔——」

  這股撞擊力,透過門板,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聽得清清楚楚,那是自己骨頭錯位的脆響,喉嚨里瞬間湧上一股腥甜。

  「頂住!!」

  老馬咬著嘴裡的木棍,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能喊,一喊氣就泄了。

  他只能用那隻完好的手摳緊地磚縫,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一顆釘進地里的釘子。

  「咚!!」

  第二下。

  門外的蒙古人急了。

  「開門!給老子開門!!」

  門外傳來生硬的漢話,伴隨著刀砍斧劈的動靜。

  「咔嚓。」

  胳膊粗的榆木門閂,在幾百人的野蠻衝撞下,終於裂了。

  「斷腿李!給老子頂上!!」

  老馬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從喉嚨里擠出來,他偏過頭,血紅的眼睛盯著身邊的斷腿漢子。

  斷腿漢子沒廢話。

  他站不起來,便拼得瘋魔,雙手抓著前面剛斷氣兄弟的屍體,硬生生把自己剩下的半截身子,塞進門板和後面米袋之間的縫隙里。

  「啊!!!」

  斷腿漢子慘叫出聲。

  門板每一次震動,都扯著他大腿斷口的肉生疼。

  「憋回去!」老馬吐出一口血沫子,噴在門板上:

  「省點力氣……要是疼得受不了,就想想你那剛滿月的兒子……想想他以後不用梳辮子,不用給韃子當奴才!」

  「我想你大爺……」斷腿漢子疼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罵罵咧咧,身子卻死命地往裡縮。哪怕大腿斷茬處的白骨已經戳破了皮肉,頂在了門板上,也不退半寸。

  「咚!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密。

  那不是幾十人在撞,那是成百上千的瘋子在推。

  這座孤零零的石堡,此刻正承受著幾萬斤名為「飢餓」的重量。

  門框扭曲變形,牆角的灰泥大塊大塊地剝落。

  原本堆在門後的兩百個傷兵,此刻已經被擠成一團被揉爛的麵團。

  每個人都貼著前面人的後背,每個人都承受著千鈞重壓。

  「噗——」

  角落裡,一個傷了肺的年輕兵卒扛不住這股壓力,一口鮮血噴出半米遠,腦袋一歪,沒了氣。

  但他沒倒下。

  因為前後左右都是人,全是兄弟們的肉體。

  他就這麼夾在中間,哪怕死了,也依然是一塊合格的磚。

  「周頭兒……」

  老馬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七竅都在往外滲血:「門閂……斷了……」

  那根最後的防線,徹底斷成兩截,砸在地上。

  現在,連接這扇門的,只剩下這兩百條爛命。

  周叔看著這一幕。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還在發抖的小旗官。

  「這就是咱們這些當兵的命。」

  周叔的聲音很輕,在這個嘈雜的石堡里,卻清清楚楚。

  「沒什麼大英雄。咱們就是一群爛泥,平時讓人瞧不起,嫌咱們髒,嫌咱們粗。」

  周叔站起身。

  「但爛泥也有爛泥的用處。把咱們活活和進泥里,糊在牆上,風吹不進,雨打不透。」

  他走到牆角,一腳踢翻那堆油桶。

  嘩啦——

  黑褐色的猛火油涌了出來,順著地磚縫隙,流過老馬的身體,流過斷腿李的身下,浸透每一個兄弟的草鞋。

  那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解脫的味道。

  「外面那幫韃子,餓瘋了。」周叔撿起一把豁口戰刀,在米袋上狠狠一划。

  金燦燦的小米流淌而出,混在黑色的油里,黃的像金子,黑的像命。

  「他們以為這扇門後面是飯館。」

  周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的爛牙。

  「其實是他娘的閻王殿。」

  ……

  門外。

  那個蒙古百戶眼仁紅得滴血。

  「撞開!!」

  他一刀砍翻個動作慢的士兵:「那是木頭門!裡面沒人頂著!給老子用力!!」

  幾百個身材魁梧的蒙古壯漢,扛著一根剛從城樓上拆下來的巨木——那是攻城用的撞木。

  「一、二、撞!!」

  巨木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那兩扇早已變形的大門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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