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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人間修羅,地獄來客

2026-01-13 12:21:42 作者: 90後的奮鬥

  只見黑夜中一對對的黑影出現,一個個默不作聲,戰馬也是安靜無比。

  但對於此刻站在漠南腹地的這兩萬騎兵來說,風再冷,也冷不過他們身上的甲。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甲了。

  那是一層殼。

  一層由無數鮮血潑上去、凍住,再潑、再凍,最後混合著碎肉、骨渣和內臟碎片,硬生生糊在鐵片上的紅褐色角質層。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從血池子裡剛撈出來的惡鬼兵俑。

  「國公爺。」

  一個千戶策馬靠過來。他臉上戴著面甲,只露出一雙眼白布滿紅絲的招子,那是幾天幾夜沒合眼熬出來的凶光。

  他嗓音嘶啞:「第十隊歸隊。」

  藍玉沒動,只是眼皮子微微下耷,掃一眼那千戶馬鞍旁掛著的幾顆腦袋。

  那些腦袋留著金錢鼠尾辮,五官扭曲,眼珠暴突,定格著死前的極度驚恐。

  「乾淨了?」藍玉問。

  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能把骨髓凍僵的寒意。

  「乾淨了。」千戶胸膛起伏,震得那層血甲發出「咔咔」的細碎脆響:「氈房、牛羊、車輪放平高過車軸的男人,全剁了。」

  「女人呢?」

  

  千戶頓了一瞬,眼裡的紅光驟然暴漲,那是強行壓抑暴怒後的余火:「按您的吩咐……沒動。但這口惡氣,弟兄們憋得難受。」

  「憋屈?」

  藍玉終於轉過頭。

  他那張臉上同樣糊滿了一層厚厚的血垢,這一轉頭,面部肌肉扯動,血殼子崩裂出幾道細紋,露出底下稍微白一點的皮肉,猙獰得像頭剛吃完人的野獸。

  「那些被韃子擄走的漢家女子,被他們像牲口一樣圈在羊圈裡,大冬天的連件蔽體衣裳都沒有。這幫畜生拿她們當兩腳羊,餓了就宰,饞了就吃。」

  藍玉手中的馬鞭指向遠處那片還在冒黑煙的部落廢墟,語氣森然:「你們看見了,我也看見了。」

  周圍的空氣滯住。

  兩萬騎兵,死寂無聲,只有戰馬不安地刨著凍土,鼻響噴出白霧。

  他們這一路掃蕩過去,見的不是人間,是十八層地獄。

  漢人的皮被做成燈籠,漢人的骨頭被扔在槽里餵狗。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唯有殺。

  唯有把這片草原上的每一個活物都劈成兩截,唯有讓滾燙的腥血噴在臉上,心肺里那股子要把人燒穿的恨火,才能稍微平息半分。

  「弟兄們沒殺夠。」

  藍玉緩緩拔出腰間的刀。

  刀身早就不見寒光,被一層厚厚的油脂包裹著——那是砍人砍多了,人油浸到了鐵里,擦都擦不掉。

  「留著那股勁兒。」藍玉調轉馬頭,油膩的刀鋒直指南方:「雁門關還在打。失烈門那個老狗就在那兒。」

  「咱們把家給他們偷完了,現在,該去收那老狗的皮了。」

  「告訴弟兄們,回師!目標雁門關!」

  「誰的馬要是跑慢了,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諾——!!!」

  兩萬人齊聲低吼。

  沒有那種激昂熱血的喊殺聲,只有沉悶到極點的迴響。

  轟隆隆——

  黑紅色的洪流啟動了。

  ……

  同一時間。

  雁門關以南,五十里,黑風口。

  路窄如腸,兩側是黑漆漆的野山,中間一條土路被積雪覆蓋,踩上去「嘎吱」作響。

  「呼……呼……」

  朱棡把那把卷刃的大刀當拐棍杵著,每走一步,帶著一股血腥味。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

  一萬多殘兵敗將,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稀稀拉拉拖了幾里地。

  傷員互相攙扶著,有的走著走著,身子一軟栽進雪堆里,就再也沒動靜。

  「王爺,潤潤嗓子。」


  秦越遞過來一個皮囊。

  朱棡接過水囊,沒喝,而是貼在紅腫發燙的臉上冰了冰:「斥候回來沒?」

  秦越搖搖頭,臉色難看得像剛從墳里爬出來:「派出去三波了,連個響兒都沒有。」

  「那就是沒好事。」

  朱棡慘笑一聲,一屁股癱在路邊的大青石上。

  他腿上的甲葉子早就崩飛了,裡面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血透出來,把褲管凍得硬邦邦的,跟鐵棍一樣。

  「老秦,孤是不是貪了?」

  朱棡盯著手裡那把破刀,有些發直。

  秦越一愣,蹲下身子:「王爺說啥呢?咱們撤出來了,保住了一萬多弟兄的命,這就是潑天的大功啊。」

  「屁的大功。」

  朱棡狠狠啐一口,唾沫里全是血絲:「孤當時要是果斷點,火一點就跑,咱們這會兒早就到了太原府喝羊湯了。」

  「是孤貪了啊!」

  朱棡狠狠錘了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孤尋思著,能不能一把火把失烈門那個老王八蛋直接燒死在瓮城裡?能不能把那十萬韃子全給埋在雁門關?」

  「孤特意多等了半個時辰!特意讓那火油再悶一會兒!想來個團滅!」

  「結果呢?」

  朱棡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珠子裡全是懊悔:「那幫畜生為了口吃的,連火都敢撲!連命都不要!這幫瘋狗根本不在乎死活!」

  「現在好了,火沒把人燒絕,咱們反倒把距離給縮短了。」

  「兩條腿的,哪跑得過四條腿的?」

  秦越沉默了。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從昨晚撤退開始,那種如芒在背的恐懼感就沒消失過。

  瓦剌人有馬。

  雖然餓死了不少,但剩下的馬哪怕跑死在路上,追上他們這群精疲力盡的步兵,也就是半天的事兒。

  「王爺,別想了。」秦越咬著牙,用力把朱棡架起來:「前面就是黑風口最窄的地方,過了這兒,地形就開闊了,咱們散開跑,能活一個是一個。」

  「散開?」

  朱棡推開秦越的手,搖搖晃晃地站穩,那股子朱家人骨子裡的混不吝勁兒又上來。

  「往哪散?散開了就是給人家當兔子射!給人家練靶子!」

  「報——!!!」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嘶吼從隊伍後方炸響。

  朱棡心口一緊。

  只見一個斷半截手臂的斥候,騎著一匹瘸馬衝過來。

  「王爺!來了!來了!!」

  斥候摔在地上,甚至顧不得疼,手指哆哆嗦嗦指著北方那片陰沉沉的天空,滿臉絕望:「塵土!好大的塵土!全是騎兵!」

  「距離多少?!」朱棡一步跨過去,揪住他的衣領吼道。

  「不到五里!!」

  五里。

  騎兵片刻便能趕到。

  那是死神敲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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