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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孤在大明就在,太原……死也不能退!

2026-01-14 00:10:01 作者: 90後的奮鬥

  黑風口。

  一萬多號人,突然全停下了。

  不用誰下令,腳底板傳來的動靜說明一切。

  地在抖。

  那是一種沉悶、密集,像是有條土龍在地下翻身的動靜。

  只要跟韃子交過手的老兵油子都清楚,這是大股騎兵全速衝鋒才會有的動靜。

  五里地,對四條腿的畜生來說,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沒路了。」

  秦越一屁股癱在雪窩子裡,那把卷刃的腰刀被他隨手扔在一邊。

  這七尺高的漢子,這會兒臉上沒表情,只有一種死灰色的麻木。

  「王爺,您帶親衛走吧。」秦越連站起來行禮的力氣都沒了,指了指兩側黑漆漆的野山:

  「棄馬,鑽山溝子。韃子的馬進不去,只要您不露頭,能活。」

  朱棡沒理他。

  這位晉王爺正死命勒緊頭盔上的系帶。

  「鑽山溝?」朱棡把大刀上的血痂在鞋底狠狠蹭了蹭:「然後呢?看著這幫狗日的衝過去?過了黑風口,後面就是大平原,五十里外就是太原府。」

  「太原沒兵了。」

  

  朱棡的聲音很輕。

  秦越身子一僵,抬眼望來,眼布紅絲:

  「那是朝廷的事!咱們只有一萬人!還是殘兵!拿頭去擋十萬騎兵?王爺,您是金枝玉葉,您得活著回京城報信……」

  「報個屁的信!」

  朱棡猛地轉身,一腳踹在秦越胸甲上,直接把這漢子踹翻在雪堆里。

  「老秦,你給孤聽清楚了!」

  朱棡指著身後,手指發顫:「太原府里有三十萬百姓!那是咱大明的糧倉!要是讓這群餓瘋的野狗衝過去,不出三天,太原就是座死城!」

  「孤跑了,孤是能活。」

  「但孤以後死了,沒臉見列祖列宗!沒臉去見老頭子!」

  朱棡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轉身盯著身後那一萬多雙驚恐、絕望、甚至有些渙散的眼睛。

  這幫兵,魂被打散了。

  要是再沒動靜,都不用韃子動手,他們自己就得炸營,四散亂竄,然後被韃子一個個點名,射死在雪地里。

  「都特麼給孤把頭抬起來!」

  朱棡扯著那副破鑼嗓子吼一聲。

  沒人動。

  大家太累了,累得連怕都覺得費勁。

  「鏘!」

  朱棡拔出腰間的佩劍——那是朱元璋賜的親王劍,劍柄鑲金,寒光凜凜,跟這一身的血污格格不入。

  他反手一劍,狠狠插在腳下的凍土裡,入土三分。

  「認識這個嗎?!」朱棡指著劍,圓眼怒睜:「這是老頭子給孤的!代表著咱老朱家的臉!」

  「孤,朱棡!大明晉王!皇上親兒子!」

  朱棡把頭盔一把扯下來,狠狠摔在地上,披頭散髮。

  「孤就在這兒!」

  「孤不走了!」

  這一嗓子,終於把人群吼醒了。

  幾個千戶呆呆地看著發瘋的王爺。

  「孤就在這第一排站著!」朱棡走到隊伍最前面,那把大刀重新扛在肩上,身子挺得筆直,釘死在黑風口。

  「韃子要想過去,先踩著孤的屍體過!」

  「要是孤死了,你們誰愛跑誰跑!但在孤死之前,誰特麼要是敢退半步,孤先劈了他!」

  風雪頓止。

  秦越從雪堆里爬起來,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

  王爺……不走了?

  那是親王啊!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主兒啊!

  他都不怕死,咱們這幫爛命一條的大頭兵,怕個卵?

  「草!」

  秦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抓起那把卷刃的刀。

  他衝到朱棡身邊,半跪在地,嘶吼道:「標下秦越,願隨王爺赴死!」


  「願隨王爺赴死——!!」

  「跟這幫狗日的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人群里,原本熄滅的火星子,被這一股子「皇室帶頭送死」的狠勁兒徹底點著,燒成了沖天大火。

  「結陣!!」朱棡大吼。

  「把死馬都拖過來!堆成牆!沒有槍頭的把木棍削尖了!沒有刀的抱石頭!就算是把牙崩碎了,也要從這幫畜生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

  二里外。

  失烈門趴在馬背上,風灌進單薄的麻衣,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覺得興奮,那種即將撕碎獵物、填飽肚子的快感。

  「太師,前面就是黑風口。」

  巴圖萬戶策馬跟在旁邊,嘴邊還沾著黑豆渣子:「那幫漢人停下了,沒跑。」

  「跑?」失烈門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亮起綠光:「他們是跑不動了。」

  「正好。」

  失烈門直起身,彎刀指向前方那處狹窄的山口:「省得咱們一個個去追。就在這兒,開飯!全吃了!」

  「告訴勇士們,衝破前面那個口子,太原就在腳下!」

  「那是漢人的花花世界!那裡的女人白得像奶!那裡的糧食堆得比山高!」

  「搶光他們!把咱們在雁門關受的罪,百倍千倍地找回來!」

  「殺!!!」

  數萬瓦剌騎兵發出了非人的嚎叫。

  這聲音匯聚在一起,比風雪還刺骨。

  他們不僅僅是軍隊,更是一群被飢餓折磨成魔鬼的野獸。

  誰擋在前面,誰就是他們的口糧。

  ……

  「來了。」

  朱棡眯起眼。

  視線盡頭,一條黑線迅速變粗,那是無邊無際的騎兵浪潮。

  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足以讓心臟驟停。

  如果是正規軍對壘,步兵在沒拒馬、沒長槍陣的情況下遇到這種規模的衝鋒,那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但這裡是黑風口。

  路只有這麼寬。

  「別慌!」朱棡雙手握緊大刀,掌心汗濕:「放進來打!進五十步再扔石頭!」

  轟隆隆——

  馬蹄聲震得耳膜生疼。

  前排明軍死死抵住那道用凍馬屍體堆起來的矮牆,每個人都在抖,但沒人後退。

  因為王爺就在牆頭上站著。

  「殺啊!!」

  最前面的瓦剌騎兵衝到了。

  沒試探,沒戰術,就是硬撞。

  「砰!」

  第一匹戰馬狠狠撞在屍牆上,衝擊力撞飛幾具凍僵的馬屍,後面的明軍被掀翻。

  「頂住!!」

  朱棡怒吼一聲,手裡的大刀借著這股狠勁兒,兜頭劈下。

  「噗嗤!」

  那個剛衝上來的瓦剌百戶連人帶馬頭被劈開半邊,熱血噴了朱棡一臉。

  「去死吧!!」

  朱棡一腳將屍體踹下去,正好堵住缺口。

  但缺口太多了。

  黑壓壓的瓦剌騎兵,瘋狂衝擊著這道脆弱的防線。

  這一刻,什麼陣法,什麼指揮,全成了笑話。

  這就是絞肉機。

  就是拿命換命。

  「王爺!小心!」秦越一聲怪叫,整個人撲過來,替朱棡擋一支冷箭。

  箭頭扎進肩膀,痛得秦越齜牙咧嘴。

  「別特麼管孤!殺敵!!」




  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小,躲在老頭子的帥帳後面,偷看那個便宜老爹是怎麼提刀砍人的。

  原來殺人這麼累。

  原來人的骨頭這麼硬。


  「這就是咱大明的親王?」

  失烈門就在戰場邊緣,冷冷看著那個滿身是血、在屍堆上跳來跳去的朱棡。

  「是條硬漢子。」

  失烈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可惜了,腦子不好使。這種時候還不跑,找死。」

  「巴圖!別玩了!」

  失烈門不耐煩地揮手:「讓左翼全壓上去!踩平他們!我要在一刻鐘內看到那個王爺的腦袋掛在我的馬鞍上!」

  「是!」

  號角聲變調,原本還在後方游弋的瓦剌精銳動了。

  這一次,是徹底的碾壓。

  明軍防線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

  屍牆已經被踩爛,無數瓦剌騎兵衝進人群,彎刀借著馬力收割人頭。

  朱棡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自己也掛了彩,大腿被劃了一刀,血流如注,站都站不穩。

  「完了……」

  朱棡大口喘著粗氣,拄著刀,看著周圍越來越少的弟兄,看著那根本殺不完的韃子。

  盡力了。

  真特麼盡力了。

  老頭子,兒臣沒給您丟人。兒臣今天就算是死,也是面朝北邊死的。

  朱棡慘笑一聲,舉起那把全是缺口的大刀,準備迎接最後的衝鋒。

  就在這時。

  地又抖了起來。

  不是前面。

  是後面。

  是從黑風口的南邊,從太原府的方向傳來的。

  「援軍?」朱棡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哪來的援軍……藍玉那個老殺才還在幾百里外呢……」

  但這震動越來越大,甚至蓋過戰場上的廝殺聲,那是無數雙腳板拍打地面的聲音,雜亂,卻宏大。

  連正在衝鋒的失烈門也愣住了,下意識勒住戰馬,驚疑不定地看向南方。

  漢人還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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