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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仗義每多屠狗輩!殺豬刀,也是刀!

2026-01-24 00:14:53 作者: 90後的奮鬥

  咚、咚、咚。

  哪有整齊劃一的鐵蹄踏地?

  哪見正規軍那種逼人的肅殺壓迫?

  那聲音很碎,很亂。

  無數雙破布鞋底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急促摩擦,「沙沙」聲密密麻麻,聽得人耳膜發鼓,心裡發慌。

  朱權驟然回頭。

  只這一眼,他手裡那把早已卷刃的斷刀一滑,差點當場脫手砸在腳面上。

  甬道里湧出來的,哪是兵?

  甚至連個像樣的壯丁都算不上。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光著膀子、渾身肥膘亂顫的屠夫。

  這貨腰上繫著的圍裙黑得發亮,積了十幾年的陳年豬油垢。

  手裡哪有長槍大戟?

  只提著把半尺長的剔骨尖刀。

  刀刃磨得雪亮,在夕陽下泛著滲人的寒光,左手還拎著個平日裡掛半扇豬肉的大鐵鉤子,上面還掛著幾絲肉屑。

  在他旁邊,是個佝僂著腰、走一步喘三口的老頭。

  老頭手裡攥著把半人高的大鐵斧,斧柄被磨得油光鋥亮。

  他鬍子上沾滿了木屑,呼哧呼哧的,那雙手死死扣住斧柄。

  再往後看。

  朱權感覺天靈蓋都在發麻。

  東街賣炊餅的武大郎,舉著根手腕粗的棗木擀麵杖,一臉決絕;

  巷口的王寡婦,手裡抓著把切菜的方頭菜刀,另一隻手死死拽著個只到她腰高的半大孩子,那孩子手裡竟然捏著個彈弓;

  甚至還有十幾個臉上脂粉被眼淚沖花的青樓粉頭,髮髻散亂,手裡緊緊攥著剪刀和尖銳的銅簪子。

  黑壓壓一片。

  幾千?

  幾萬?

  那條逼仄的甬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更多的人還在往裡涌。

  

  沒有甲冑護身,只有粗布麻衣;

  沒有震天戰吼,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不住的低低啜泣。

  「你們……」

  朱權張了張嘴,感覺到又干又痛:「誰讓你們來的?啊?」

  「沒人讓。」

  領頭的屠夫停下腳,習慣性地把手裡的剔骨刀在油膩膩的圍裙上蹭了蹭,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他不敢直視朱權那雙通紅的眼睛,目光躲閃著,最後落在地上那灘女醫官留下的黑紅血跡上。

  「王爺,北門那動靜太大了,半個城都聽見了。」

  屠夫的聲音很悶,透著股市井的憨勁兒,但他抬起頭時,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裡,全是炸裂的血絲:

  「剛才俺在巷子口瞅見了……王妃娘娘金枝玉葉的人,都在前頭殺人;那些平日裡給俺娘看過病的女大夫,也在跟韃子拼命……」

  屠夫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想笑,但這會兒比哭還難看:

  「俺是個殺豬的,大字不識一籮筐,不懂啥家國大義。但俺娘說了,做人不能把良心餵了狗。」

  「去年大雪,俺娘病得快死,是王妃派人送的炭,是惠民藥局的劉大夫給開的藥,沒收俺一文錢。」

  屠夫舉起手裡的尖刀,刀尖直指前方缺口處那群鐵塔似的蒙古重甲兵。

  「王爺您讓俺們走?往哪走?」

  「俺家就在這后街,俺的豬肉鋪子就在那兒。這幫狗日的進來了,能放過俺圈裡那兩頭豬?能放過俺那瞎眼的老娘?」

  「反正橫豎是個死。」

  屠夫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俺就想試試,這殺豬的刀,捅進這幫畜生的肚子裡,是不是也一樣能放血!看看他們的心肝,是不是也是黑的!」

  「胡鬧!!簡直是胡鬧!!」

  朱權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想推開他們:

  「這是打仗!哪是殺豬?他們有重甲!你們手裡拿的都是什麼破爛?!上去就是送死!滾回去!都給老子滾!!」

  他是個親王,也是個將軍。

  讓手無寸鐵的百姓擋在自己前面?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滾。」

  接話的是那個哮喘的老木匠。

  老頭把手裡的大斧往地上一頓,「哐」的一聲重響。

  「王爺。」

  老木匠喘得厲害,下一秒就要斷氣一般,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一地大明傷兵的屍體,眼裡沒有懼意,只有刻骨的恨。

  「幾十年前,韃子破過一次城。那時候老頭子我還在北邊住。」

  「他們闖進來……當著我的面……把我那剛過門的兒媳婦扔進開水鍋里煮了……」

  老木匠的聲音抖得枯葉一般:「他們邊煮邊笑……說那叫……『涮羊肉』……」

  周遭靜得滲人。

  朱權推搡的手僵在半空。

  「老頭子我活夠了,本來也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命。」

  老木匠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今兒個,王爺在前頭擋著,王妃在後頭頂著。我們要是在這會兒跑了,到了陰曹地府,那是會被祖宗戳脊梁骨的!」

  「我也想看看,我這把劈了一輩子硬木頭的斧子,能不能劈開這幫畜生的腦殼!!」

  老木匠豁然轉身,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衝著身後那烏泱泱的人群嘶吼一嗓子:

  「街坊鄰居們!!」

  「都看見沒?!咱們的王爺沒跑!王妃也沒跑!!」

  「咱們的家就在這兒!咱們的娃就在身後!!」

  「前面這幫畜生要是進來了,咱們的娃就是下鍋的肉!咱們的閨女就是他們的玩物!!」

  「怕個球!!」

  「拿命填!也要把這個口子給老子堵上!!」

  「填!!」

  幾千個喉嚨同時嘶吼。

  那聲音參差不齊,有男人的怒吼,有女人的尖叫,甚至夾雜著孩童稚嫩的哭喊。

  但這聲音匯聚在一起,好似平地里滾過一聲霹靂。

  這是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羊,終於對狼露出獠牙。

  不就是死嗎?

  只要能咬下敵人一塊肉,這買賣,不虧!

  「殺啊!!」

  屠夫一馬當先,那一身肥肉此時竟成了最無畏的鎧甲。

  揮舞著剔骨刀和鐵鉤,野豬一般暴怒,嚎叫著沖向了那群不可一世的蒙古重甲兵。

  身後,黑色的洪流決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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