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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請君入甕:地獄裡的磨盤

2026-01-27 04:08:06 作者: 90後的奮鬥

  「爬!都他娘給老子爬!」

  脫兒火察瘋狂吶喊,手裡馬鞭瘋狂抽打著身邊的岩石。

  野狐嶺谷底,六萬蒙古殘兵擠得宛若罐中之蛆。

  前路被巨石堵死,後路是幾十萬斤的斷龍石。

  唯一的活路,只有頭頂那兩側直上直下刀削般的峭壁。

  「大帥……上面有人啊。」副官巴魯縮著脖子。

  「有人怕個鳥!」

  脫兒火察一腳踹翻巴魯,眼珠紅得要滴血:「六萬人!就是拿屍體填,也能填出一條路!誰先爬上去,那個寧王妃歸他!老子賞他一千隻羊!」

  重賞之下,餓狼也變瘋狗。

  「我上!」

  一名千夫長把彎刀橫咬嘴裡,甩掉笨重皮甲。

  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毛腱子肉,手腳扣住岩石縫隙,噌噌往上竄。

  有了帶頭的,就有送死的。

  幾千名蒙古兵紅著眼,密密麻麻附在崖壁上,向著生路蔓延。

  ……

  崖頂,風大。

  李景隆坐在紫檀木馬紮上,手裡端著紫砂壺,那是秦淮河畫舫上的做派。

  他腳邊,一排黑衣衛神槍手趴得穩如磐石。

  遂火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咬住下方。

  「殿下,這『螞蟻上樹』看著得勁。」

  李景隆滋溜一口茶,回頭沖朱雄英呲牙:「那隻領頭的黑毛猴子,爬挺快。」

  朱雄英沒看懸崖。

  他正拿著長筷,在一口銅鍋里涮肉。

  炭火紅旺,湯底翻滾。

  紅棗枸杞起起伏伏,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入湯變色。

  「到射程了嗎?」朱雄英夾起肉,吹了口氣。

  「還有三十步。」

  「讓他再高點。」朱雄英把肉放進碗裡,語氣淡然:「爬得越高,摔得越碎。給了希望再掐死,才叫絕望。」

  李景隆眼角一抽。

  這位爺的心,比鍋底灰還黑。

  

  他抬手,打個響指。

  「啪。」

  最邊上的神槍手老三,食指微扣。

  準星里,那光膀子千夫長剛露出狂喜的笑臉,手正要去夠崖頂的石頭。

  「砰!」

  沉悶槍聲。

  千夫長的笑臉凝結,眉心多紅黑血洞。

  紅的白的,順著後腦勺噴出一道扇面,糊了下面那人一臉。

  百斤重的身子失抓力,筆直下墜。

  「啊——!」

  慘叫拖著長音。

  「砰!」

  屍體砸在岩石上彈起,巨石般砸翻下面三個,肉球滾做一團,連帶著又撞下去七八個。

  原本順暢的「人路」,頃刻被犁出一道血紅豁口。

  「意外!那是腳滑!」脫兒火察青筋暴起,聲嘶力竭:「繼續爬!他們裝填慢!趁空檔衝上去!」

  裝填慢?

  那是老黃曆。

  「換。」

  青龍站在射手身後,冷得宛若寒鐵。

  第一排射手後撤,第二排無縫補位。

  沒有空檔,只有節奏。

  「砰!砰!砰!」

  極有韻律的點射。

  又是三個剛冒頭的勇士。

  腦袋開花,鬆手,墜落,砸人。

  這是單方面的「射靶子」。

  誰冒頭,誰死。

  誰爬得最快,誰摔成肉泥。

  「我不爬了!啊!!」

  半山腰上,一個掛在樹杈上的蒙古兵崩潰了。

  上是槍子兒,下是肉泥,他僵在那裡哭嚎。

  「砰。」


  一顆鉛彈幫他做選擇。

  既不上也不下,那就別掛著礙眼。

  屍體如破布袋落下,「吧唧」摔在脫兒火察腳邊。

  突出的眼珠子死盯大帥,猶似在問:這就是你給的活路?

  恐懼是瘟疫。

  無論脫兒火察怎麼砍人,怎麼吼,沒人再敢往崖壁上邁一步。

  那兩面石壁,如今是張開的巨嘴,誰上誰是肉。

  天黑之後。

  野狐嶺的氣溫驟降。

  六萬人沒輜重,沒篝火,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餓……」

  不知誰哼一聲。

  跑了一天一夜,肚子裡那點油水早被恐懼燒乾。

  胃囊宛若被一隻手死死攥著,酸水直反。

  「馬……有馬……」

  有人盯上了受傷的戰馬。

  那是夥伴,是命根子,但眼下,那是會走的肉。

  「噗嗤!」

  刀子捅進馬脖,熱血狂飆。

  那人湊上去就喝,滿嘴血污。

  「給我一口!」

  更多人發瘋似地圍上去,推搡,撕扯,甚至趴地上舔那帶泥的血。

  沒柴火,就生吃。

  帶血的馬肉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脫兒火察坐在石頭上,死攥刀柄。

  他是大帥,還要臉,沒去搶生肉,可肚子裡的雷聲比誰都響。

  突然,風向變了。

  一陣肉香味,從頭頂壓下來。

  花椒油的麻,老雞湯的鮮,羊肉燙熟後的葷香。

  「咕咚。」

  脫兒火察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在寂靜山谷里清晰可聞。

  「肉……是熱肉……」

  搶食馬血的士兵停了,一個個仰起頭,鼻翼瘋狂抽動,眼裡的綠光更盛。

  巴魯哈喇子凍成冰溜子掛在鬍子上:「上面在吃涮肉……」

  「閉嘴!」脫兒火察一巴掌抽過去,手卻軟得沒勁。

  崖頂,架起十幾個大鐵皮喇叭。

  「底下的聽著!」

  李景隆那公鴨嗓經過放大。

  「我家殿下說了,今兒大寒,天冷。」

  「咱們吃肉,不能讓你們光聞味兒。」

  「來啊!把剩下的骨頭,賞給底下的兄弟嘗嘗鮮!」

  嘩啦!

  幾大桶熬過湯的大棒骨,連帶著殘羹,順著崖壁傾倒而下。

  噼里啪啦。

  骨頭砸在岩石上,滾進人群。

  沒肉,但骨髓是香的,湯汁是鹹的!

  「搶啊!!」

  理智崩斷。

  六萬大軍,為了幾根狗都不吃的剩骨頭,向同袍揮刀。

  「那是我的!!」

  「滾開!老子砍死你!」

  一名士兵抓著半截羊腿骨剛要啃,後腰被捅穿。

  他倒在地上也不鬆手,骨頭轉眼被搶走,連渣帶泥塞進嘴裡嚼。

  脫兒火察渾身哆嗦。

  不是冷,是恥辱。

  那個皇太孫沒把他們當對手,是在訓狗!

  「朱雄英!!」

  脫兒火察仰天長嘯,悽厲如狼嚎:「殺了我!!有種下來殺了我!!」

  回應他的,只有喇叭里刺耳的笑聲。

  還有一句輕飄飄。

  「想死?」

  朱雄英的聲音從谷頂傳下來。

  「別急。」

  「這才是開胃菜。」

  「孤要留著你的頭,等十七叔來,讓他親手一刀刀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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