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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脫兒火察:王爺,我是您的小脫啊!

2026-01-27 04:08:07 作者: 90後的奮鬥

  「慢點!哎喲……輕點顛!老子的腿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

  山道上,一陣殺豬般的嚎叫打破山谷的寧靜。

  兩根手腕粗的滑竿,四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黑衣衛大漢,正抬著一副軟擔架,健步如飛地往絕壁上蹭。

  擔架上,朱權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額頭上全是虛汗。

  他平日裡本就是條硬漢,可這傷口在肉里來回磨,神仙也扛不住。

  剛才那股子為了百姓拼命的腎上腺素一退,疼得他齜牙咧嘴,完全沒藩王的體面。

  「王爺,您忍著點,馬上就到頂了。」抬竿的錦衣衛小旗也不敢回嘴,只能賠笑,腳下卻走得更穩。

  「忍個屁!換你來試試?哎喲……嘶——!」

  朱權罵罵咧咧,手死死抓著擔架邊緣的橫木。

  王妃張氏跟在一旁,一身染血的大紅蟒袍已經干硬,走起路來嘩啦作響。

  她想伸手去扶,卻被朱權一巴掌輕輕擋開。

  「別碰……碰了更疼。」朱權吸著涼氣,那副嬌生慣養的勁兒全上來了。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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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到了。」青龍在前頭停下腳步,側身一讓。

  視野豁然開朗。

  太師椅,紅泥小火爐,紫檀大案。

  擔架剛落地,朱權嘴裡的那句「疼死本王了」硬生生卡在喉嚨眼裡。

  他愣住了。

  就在這屍臭沖天的野狐嶺頂上,那個人一身玄色常服,髮髻隨意挽著,正拿著一雙銀長筷,慢條斯理地從沸騰的銅鍋里夾起一片羊肉。

  熱氣騰騰,肉香撲鼻,還混著一股子芝麻醬的濃香。

  那種鬆弛感,哪像是身處六萬人的生死局?

  分明是在金陵秦淮河的畫舫上賞雪聽曲兒。

  朱權那條斷腿的痛感一下子消失。

  十年了。

  這種要把天壓塌下來的氣場,讓他這個統領北疆鐵騎、自詡見過大風大浪的叔叔,寒意從他的骨髓里透出來。

  「十七叔。」

  朱雄英沒回頭,手腕輕抖,將燙熟的羊肉在麻醬碟里滾了一圈,裹滿了濃郁的醬汁。

  「大寧衛的羊肉不錯,膻味小,嫩。來,嘗嘗?這肉取自剛才那個被爆頭的萬夫長的坐騎,脊背肉,勁道。」

  朱權沒接話。

  前一秒還在喊疼的他,直接推開想要攙扶的錦衣衛。

  他單腿蹦著,踉蹌著撲過去,滿是血污的大手死死抓住朱雄英的袖管。

  那是寸金寸錦的蜀錦,轉眼就被抓出五個黑乎乎的血手印。

  朱雄英沒躲,任由他抓著。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眼。

  最後,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鐵血藩王,把頭重重抵在侄子的肩膀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朱雄英放下筷子,抬手,輕輕拍了拍朱權的後背。

  「侄兒來晚了,讓十七叔遭罪了。」

  「不晚!」

  朱權霍然抬頭,那雙剛才還疼得眯起來的眼,爬滿了暴虐的血絲,眼眶燒著火:「只要能殺這幫畜生,啥時候都不晚!」

  朱雄英突然看到朱權手中的戒指不見了,不由問起來:「十七歲,你的戒指呢?」

  朱權一愣:「早就在草原上被脫兒火察伏擊的時候,就丟了。」

  「不說這個。」

  「扶我過去!」

  朱權一聲低吼。

  兩名錦衣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將他拖到懸崖護欄邊。

  底下,峽谷深處。

  六萬蒙古殘兵擠成一團,和罐子裡的蛆蟲沒兩樣,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還在為搶那點生存空間互相踩踏。

  天光大亮。


  底下的脫兒火察正拿著石頭砸地泄憤,忽然被巴魯扯了扯褲腿。

  「大帥……快看!那旗!」

  脫兒火察霍然抬頭。

  逆光中,那面殘破不堪、和破抹布沒兩樣的「寧」字大旗,狠狠扎進他的眼球。

  朱權!他沒死!

  恐懼?羞愧?

  不,是狂喜!

  是救命稻草!

  他是了解朱權的,這個王爺心軟,講究什麼「仁義」,最好忽悠!

  「王爺!!!」

  脫兒火察推開親兵,瘋了一樣衝到崖壁下,噗通一聲跪在碎石地上,仰著脖子,發出嚎叫。

  「王爺!!我是小脫啊!!您看看我!」

  這一嗓子,在攏音極好的峽谷里迴蕩,悽厲又諷刺。

  崖頂上,李景隆正端著酒杯看戲,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差點嗆死:

  「咳咳……絕了!這孫子,這時候想起認親戚了?這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三尺啊。」

  朱權架在欄杆上的手用力收緊。

  小脫。

  當年這蒙古漢子跪在他腳邊發誓當狗的時候,也是這副嘴臉。

  自己還傻乎乎地給他餵酒,給他裝備,把他當兄弟。

  「王爺!我有罪!我是畜生!!」

  脫兒火察左右開弓,狠狠抽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響,聽著都疼。

  「可我也是沒辦法啊!是北元逼我的!我不反他們就要殺我全家啊!」

  「王爺您最仁義!您是大英雄!求您看在我們給大寧守八年門的份上,給條活路吧!!」

  說著,他把額頭往那尖銳的碎石上磕,鮮血淋漓。

  「我的頭給您!求您放過下面這些兒郎吧!他們大多也是大寧衛的人看著長大的啊!!」

  這一波道德綁架,堪稱影帝級表演。

  谷底六萬殘兵見狀,不管真哭假哭,紛紛跪地大嚎,以此起彼伏的「王爺饒命」轟炸著崖頂。

  風,一時停了。

  朱權死死抓著欄杆。

  沒辦法?

  逼不得已?

  「王爺……」

  身後的王妃張氏,一直沒說話。

  她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輕輕塞進朱權滿是血污的手裡。

  那是一個染血的彈弓。

  皮筋斷了,上面還黏著那白花花的……是那個七歲孩子的腦漿。

  嗡的一聲!

  朱權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

  去他媽的仁義!

  去他媽的舊情!

  「好一個沒辦法!好一個大寧衛看著長大的!!」

  朱權一把搶過旁邊黑衣衛手裡的鐵皮大喇叭,甚至推開了扶著他的錦衣衛,半個身子探出懸崖,發出咆哮。

  「脫兒火察!你個狗雜種!你也配提『仁義』這兩個字?!」

  底下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為了活命扔下老婆孩子,現在跟老子演什麼大義滅親?!」

  朱權眼珠子紅得滴血,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完全忘了腿疼這回事。

  「你說他們是大寧看著長大的?是!沒錯!」

  「可就是這群狼崽子,昨天在大寧衛,吃了我們的肉!喝了我們的血!!」

  「那個給你們送過菜的張大彪,被你們活活扯成兩半的時候,你們想過仁義嗎?!」

  「那個拿著彈弓護娘的七歲娃娃,被你們砸碎腦袋的時候,你們想過他是誰看著長大的嗎?!!」

  每一句,都帶著血沫子。

  谷底,脫兒火察臉上的悲戚一下子消失。

  這招沒了用處那張偽善的面具直接撕碎,只剩最原始的怨毒。

  既然騙不了,那就拼了!

  「朱權!!」他拔刀指天嘶吼,面容猙獰:「你太狠了!長生天不會放過你的!我就算變厲鬼也要纏著你!!」


  「厲鬼?」

  一直沒說話的朱雄英,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他走到朱權身側,俯視著底下的螻蟻。

  「十七叔,跟畜生講不通人話。」

  「他們不懂恩情,只懂疼,只懂死。」

  朱雄英轉頭,看向李景隆身後——那裡,五十個蒙著黑布的大圓桶早已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蒼穹,散發著死亡的金屬味。

  ——沒良心炮。

  專治各種不服,專治各種沒良心。

  朱雄英往後退一步,將主場徹底讓出來。

  「十七叔,這道令,你來下。」

  朱權扔掉手裡的喇叭。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泛著冷光的炮口,看著手裡那個染血的彈弓,看著滿身傷痕的妻子。

  他吸了一大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那是復仇的味道。

  朱權抬起手,指著下方那六萬條曾經的「狗」,現在的「鬼」,用盡全身力氣怒喝:

  「李景隆!!給老子開炮!!!」

  「一個不留!把這幫沒良心的雜種……給老子轟成渣!!」

  「給老子,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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