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宮正殿。
漢白玉地磚傳出極其沉悶的震顫。
青銅炭盆里的紅炭翻滾跌落,火星濺在明黃色的波斯地毯上,燒出刺鼻的焦糊味。
「什麼動靜?」李成桂臉上神色大變。
話音未落。
頭頂巨大的明黃琉璃瓦頂生生炸開。一團黑紅交加的烈焰倒灌而入。
十二磅重的開花彈砸穿正殿後方的寢宮屋脊,延時引信在內牆深處碎裂引爆。
轟鳴聲蓋過了一切。寢宮的整面承重牆向外傾倒。
半塊幾百斤重的青石條被拋飛出三丈遠,連帶著燒斷的粗木橫樑,重重砸進後花園的假山池。
值守太監的半個身子當場被壓成血泥。
氣浪卷進正殿。
李成桂雙腳離地,整個人砸在王座上。實木椅背咔嚓斷開一條長紋。
飛舞的琉璃碎片削過他的袖口,蟒袍裂開長口,大顆血珠順著乾癟的前臂往下滾。
「王上!走!」輔國大臣鄭道傳連滾帶爬撲過來,拽住李成桂的胳膊。
第二發。
第三發。
東側配殿頂部直墜成廢墟。
廣場上的漢白玉石板被掀起十幾丈高。成噸的碎石摻雜著熾熱的彈片,大面積收割著外面毫無防備的禁軍和宮女。
李成桂被兩名貼身死士架起,拖向後殿的地道入口。跑出五步,他回頭掃了一眼。
那座坐了十四年的金漆王座上方,正殿的大梁轟然折斷,整根砸在王座上。
金箔飛濺。
要是剛才晚起身三息,他李成桂就和那堆爛木頭一樣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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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城外海,定海號鐵甲艦。
第一輪齊射的硝煙還沒散盡。瞭望塔上的千戶扯下防風鏡往下喊。
「正殿命中!後寢宮起火!靶區已平!」
莊德單手按住黃銅欄杆。目光越過兩千步的海面,盯著那片冒出滾滾黑煙的王宮地基。
「王宮打爛了算個屁。」莊德手指向整座漢城內城劃出個大圈。
「拉開散布面。後裝線膛炮仰角微調。丙、丁兩艦轉向,把他們城東那片兵大營和貴族聚居的街區,給本提督犁兩遍。」
副將從底艙爬上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
「提督,王宮已經沒個囫圇樣了,裡頭估摸著連個喘氣的都沒。繼續打?」
「老子打的是房子不是人。」莊德冷笑起來:
「兵工廠那幫人等我的火炮測試數據!火藥組記參數。彈坑深度、炸點偏離、碎片殺傷半徑。不拿這高麗國都當靶場,回去老子拿什麼填實驗冊子?」
蹲在甲板角落的江南商會總管事陳老西,此時一蹦三尺高。
老頭子根本不管什麼打炮規矩,乾瘦的手指把黃銅算盤撥得山響。
「莊大帥打得好!咱們大明商會包了整個後勤補給!一千萬兩白銀的彈藥物資在後頭沙船上漂著呢!」陳老西扯著公鴨嗓嚎叫:
「一發開花彈兵工廠拿貨價四百兩!拿錢聽響,聲音越大咱們越值!大帥您敞開了轟!」
炮口再次調轉。
漢城西側,貴族聚居的綾羅巷。
高麗首富崔判書穿著絲綢中衣,光腳踩在碎落一地的琉璃渣子上。
他兩隻手死死抱住一個黑鐵皮箱。裡頭裝滿了他壓榨佃戶二十年積攢的金葉子。
「老爺!命要緊!往北門跑啊!」老管家拽著他的絲綢袖子拼命拉扯。
「放屁!地窖里還有八口箱子沒搬!沒了錢老子活著幹什麼!」崔判書一巴掌抽翻管家。
一發十二磅高爆彈越過院牆,精準砸在隔壁院落的老松樹旁。
巨大的衝擊波掃平了三尺高的石牆。
崔判書被掀翻在地,鐵皮箱磕在青石板上崩開。刺目的金葉子散落滿地。
他顧不上頭暈目眩,爬起來剛想撿金子。
回過頭,卻發現剛才還拉扯自己的老管家,已經被半截飛來的斷壁壓在牆角,腦袋癟了下去。
崔判書看了一眼滿地的金子,再看了一眼天上又砸下來的黑點。
他終於崩潰了。光著血淋淋的雙腳,踩著滿地金葉子和碎瓦,嚎叫著沖向大街。
滿街都是亂竄的高麗貴族。曾經滿嘴之乎者也的官員、戴著高帽的士紳。
此刻在這大明降維打擊的絕對火力面前,和平民一樣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般四處亂撞。
十輪齊射結束。
定海號的精鋼主炮管外壁燒得暗紅,海水潑上去嗞冒濃白水蒸氣。
陳老西抱起算盤,滿臉亢奮報帳。「三百一十七發!耗銀十二萬六千八百兩!大帥,十二萬兩把高麗王都從地圖上抹了!這買賣,祖墳冒青煙也遇不著第二回!」
莊德沒有搭理他,抽出木炭筆在航海日誌上重重寫下一行結論。
「火炮連射極限達成。敵都防線全面崩潰。可以登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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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漢城往北八十里,長城馬道末端。
烏騅馬四蹄翻卷爛泥。李景隆領著五萬京營精銳,一路狂奔至下山隘口。
前軍斥候快馬回傳,副將滿臉土灰湊到跟前。
「大帥!前方馬道滑坡!二十丈路面塌了,三寸高的補給木車和重火炮根本推不過去!」
李景隆甩下水壺,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
「推不過去就全掀到山溝里去。」李景隆沒有分毫遲疑。
「丟下全部輜重!只留火藥子彈!全軍輕裝下山,徒步穿插!」
「大帥,斷了後勤補給。高麗人在前面的開城還有三萬駐軍死守。強攻重城咱們吃虧啊!」副將大急。
李景隆拽住馬韁,馬鞭指著南方天際。
那邊的半邊天,已經被漢城沖天的大火燒成了暗紅色。
「誰告訴你本帥要去攻城的?」
「水師的炮火把前菜端上來了。本帥帶你們去,是拿刀切爛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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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城。高麗國除漢城外最堅固的北方重鎮。
高達三丈的青磚城牆外包著鐵皮護板。城門外挖了足有兩丈寬的護城壕溝。
李成桂在幾百名殘存死士的拼死護衛下,剛踏入開城南門不足半個時辰。
六十七歲的老頭癱坐在開城府衙的太師椅上,雙手還在發抖。
髮髻散亂,蟒袍上沾滿了發黑的血污。
「守住……把城門用巨石死死堵上。」李成桂聲音嘶啞,像是在自言自語:
「明人的鐵船沒長腿,開不到內陸。只要守住這座城,本王就還有底牌跟他們談判……」
旁邊的鄭道傳端著一碗涼水遞過去,老手哆嗦得水灑了一半。
「王上。微臣這就去草擬國書。大明太孫再跋扈,也要顧及宗藩體面。咱們多割幾座銅礦,賠他們幾百萬兩白銀。只要認了錯,大明文官一定會出面叫停兵戈的。」
這是封建文人骨子裡改不掉的迂腐認知。
他們以為只要交點歲幣,低頭認個乾爹,就能在這張賭桌上重新落座。
府衙外,一陣悽厲的銅鑼聲驟然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開城北面城頭。三萬高麗殘軍握著長矛和角弓,擠在女牆後頭。
他們看到了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的畫面。
北門外官道上。沒有任何攻城塔,沒有拋石機,連架雲梯的影子都沒有。
五萬大明步卒穿著黑紅鴛鴦戰襖,背著長管洪武定遼銃,整齊劃一地在一箭之地外排成平推線列。
沒人叫罵,沒人擊鼓。軍陣死寂得讓人骨頭縫裡冒涼氣。
李景隆坐在烏騅馬上,戰馬在陣前緩慢踱步。
「城門後頭堆了多少東西?」李景隆問。
副將端著單筒千里鏡看了一眼。「回大帥。全拿整塊的條石和麻袋堵死了,城門洞封得死死的。」
李景隆點下頭。馬鞭往下一壓。
「工兵營,去把那堆破磚敲了。」
一百名穿著厚重牛皮防爆甲的大明工兵,從軍陣後方推著五輛包鐵獨輪車狂奔而出。
每輛車上綁著整整六百斤兵工廠最新配置的顆粒猛火藥。
高麗守將站在城樓上,看著這群連盾牌都不舉、推著怪車衝過來的明軍,舉起長刀狂吼。
「放箭!射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