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代林庫尤集市颳起一陣腥臭的風,地洞深處,利爪撓牆的動靜混著低沉的嘶吼,聽的人牙酸,幾個還沒來的及撤的奧斯曼商販當場尿了褲子,丟下貨物連滾帶爬往城外逃去。
黑鬃龐大的身軀率先擠出地表,渾身黃黑硬毛上還掛著地底漚出的黏液,它昂起碩大的腦袋,發出一聲刺耳嚎叫。緊接著,上萬頭猾褢擠破洞口,黑壓壓地湧出地表。
它一雙充血的牛眼死盯住不遠處的大明商隊,咧開嘴,獠牙上淌著黃涎。
「殺光這兩腳羊!奪下神水和神鏡!」黑鬃揮起五指如刀的巨掌,用漏風的突厥語狂吼。
商隊大車旁,百名大明老兵早已披掛好精鋼板甲,沒人交頭接耳,更沒人後退半步,一百號人硬是站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一身在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兇悍氣。
老邢大剌剌地坐在裝滿黑火藥的車轅上,他獨眼掃向壓上來的獸群。
「六子。」老邢頭也不回地喊道。
「掌柜的,您吩咐。」六子往連發機弩的機簧里滴了滴油,大拇指一推,「咔噠」一聲扣死撞針。
「怕不怕?」
「掌柜的罵誰呢。」六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一把抓起短管燧發槍:「殿下的《拓荒令》白紙黑字印著,一顆金毛人頭五兩銀。這長毛畜生皮厚,怎麼也的算十兩。」
六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凶光畢露:「對面少說上萬頭,那就是十萬兩白銀!這滿地的銀錠子排著隊往咱兜里鑽,我就怕咱弟兄胃口小,吞不下這潑天的富貴!」
周圍的老兵發出一陣低沉的鬨笑,大明的刀壓根不管對面是人是鬼,只要有太孫殿下的金口玉言,這群老兵痞連閻王爺的生死簿都敢扯下來論斤賣。
老邢將菸袋往車轅上重重一敲,翻身躍起,單臂拔出雪亮的雁翎刀,直指前方的獸群。
「一排蹲,二排半蹲,三排站立!三段擊預備!」老邢暴喝。
嘩啦!
百名老卒動作整齊劃一。火藥池撥開,引信咬合,黑洞洞的槍口在暮色中架起一道鋼鐵長城。
「放!」老邢揮刀斬下。
砰砰砰!
一百杆燧發槍噴吐出三尺長的烈焰,連綿的槍響生生壓過獸吼,兵仗局特製的開花彈在獸群正中炸裂,淬火鋼珠和碎鐵片呈扇形橫掃而出!沖在最前頭的上百頭猾褢,連半聲痛嚎都沒發出來,直接被打成一堆爛肉。
骨渣混著黏稠的綠血,糊了後排怪物一臉,前排倒下,後排被絆翻,密集的衝鋒陣型瞬間被剜出一個大血窟窿。
猾褢這種地底生物,向來只靠蠻力和利爪生撕獵物,哪見過熱武器洗地,獸群中爆發出悽厲慘叫,衝鋒勢頭被強行按停。
「退膛!換彈!壓實!」老邢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空當,口令連珠炮般砸下。
大明老兵的手穩如泰山。倒火藥、推通條、架槍,動作行雲流水。三息後,第二輪齊射再次開火。
又是一片血肉橫飛,代林庫尤的集市廣場,徹底淪為了屠宰場。
黑鬃看著一地同族的碎屍,眼底的貪婪徹底化作狂怒,它伸出巨爪,一把捏碎了旁邊一頭正欲後退的手下的腦袋。
「往前壓!誰敢退,老子生撕了它!」
黑鬃咆哮著,隨手抓起兩具殘屍當肉盾擋在身前,邁開粗壯的下肢強行往前推,這頭畜生雖然未開化,卻有著野獸最原始的狡黠。其他猾褢見狀,紛紛撿起同伴的屍體擋槍,仗著數量優勢,頂著傷亡硬生生拉近了距離。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開花彈打空了,槍管燙的直冒白煙。
「咔噠。」六子扣下扳機,過熱的火槍直接炸膛,碎鐵崩進手背,鮮血橫流,他掄起報廢的火槍,照著衝到跟前的一頭怪物臉上狠狠砸去。咔嚓一聲,直接砸塌了那畜生的鼻樑。
「掌柜的!沒子彈了!」六子大吼,反手抽出腰間的百鍊馬刀。
「殺!」
一百把鋼刀同時出鞘。這群平均年齡過了四十歲、渾身舊傷的大明老卒,迎著幾十倍於己的青面怪物,毫不猶豫地發起了反衝鋒!
刀光血影轟然相撞,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用命換命的軍中殺陣。
六子的左腿被一頭猾褢死死咬住,鋒利的獠牙硬生生撕下一大塊皮肉,他非但沒躲,左手一把揪住怪物的黃毛,右手馬刀順勢摜進它眼窩!刀柄用力一絞,腦漿順著血槽就噴了出來。
還沒等六子拔刀,背後猛然颳起一陣腥風。黑鬃龐大的身軀躍起,五根利爪直接從後心貫穿了六子的胸膛。
「東方的小崽子,骨頭倒是硬。」黑鬃在六子胸腔里殘忍地攪動爪子,湊到他耳邊吐出腥氣。
六子嘴裡大口溢血,雙手卻死死抱住黑鬃那條粗壯的胳膊,他偏過頭,年輕的臉上沒有半點恐懼,只有嘲弄。
「老子……在下面等你。你這畜生的命……太孫殿下已經掛號了!」
說完,六子咽了氣。
但他那雙手就像鐵鉗一樣,死死焊在黑鬃胳膊上,連骨節掰斷了也扯不開,黑鬃用力甩了好幾下,才把六子的屍體砸在地上。
看著這具東方人的屍體,它心底竟生出一股沒由來的戰慄,以往遇到的人類,被利爪貫穿時全在哭嚎求饒,而這幫大明殺胚,咽氣前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拉它一起下地獄!
這場慘烈的肉搏,持續了不到一炷香。
一百名大明老兵,盡數倒在血泊中,但在他們周圍,實打實堆了四千多具猾褢的屍體!每一具大明軍卒的屍骨上都插著骨矛,有些人的雙手到死都死死摳著怪物的咽喉。
老邢靠在裝滿火藥和烈酒的輜重車上,左臂齊根斷裂,腸子流了一地,血水染紅了粗布衣裳,他大口喘著粗氣,僅存的右手死死捏著一根還在冒火星的火摺子。
黑鬃身上也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刀傷。它踩著同族的屍體,走到老邢跟前,俯視著這個獨眼老頭。
「你們輸了,東方人。」黑鬃咧開嘴:「交出神鏡,留你全屍。不然老子把你掛在柱子上,一口口嚼碎!」
老邢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獨眼盯著黑鬃,突然咧嘴大笑。這一笑扯動了傷口,滿嘴直噴血沫子。
「你這畜生腦仁小,聽不懂人話。」老邢手腕一翻,火摺子直接捅進了身後的引信口:「咱太孫殿下,從來不做虧本買賣!拿一百條老命,換你們這處鬼窩,值了!」
呲——引信瞬間燃到盡頭。
黑鬃看著閃爍的火光,的意的表情瞬間僵住,驚恐萬狀地轉身就想跑,四肢著地發了瘋般往外躥。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整整三大車黑火藥外加數十壇燒刀子同時起爆,一朵黑紅交雜的蘑菇雲拔地而起。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掀翻了半個集市!
老邢,黑鬃,以及周圍僥倖活下來的數千頭怪物,在這場烈焰中,連半點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餘波未平。
兩百步外,清真寺高聳的鐘樓頂端,一名奧斯曼密探癱坐在石板上,他臉上的黑布早已被氣浪掀飛,雙手死摳著石磚,渾身抖如篩糠,尿液順著褲管流了一地。
他受命監視這支商隊,本來還對這些東方「肥羊」心存蔑視,可剛才,他親眼目睹了一場極其駭人的血腥屠殺。
一百個凡人,結陣屠了四千頭怪物!火藥耗盡也不退半步,最後甚至點燃火藥車同歸於盡!這哪是來賣貨的商販,分明是一百個披著人皮的活閻王!大明隨便拉出一支商隊就有這種戰力,那傳說中幾個月碾平莫斯科的大明鐵騎,又該有多恐怖?
密探幾乎是從鐘樓的木階上滾下來的,他手腳並用搶過一匹快馬,死命抽打馬屁股,朝著安納托利亞總督府的方向狂奔,仿佛背後有大明的百萬大軍在索命。
……
次日清晨。安納托利亞省,總督府。
「一百人換了四千?!最後還把方圓半里地給炸平了?」
總督哈桑雙手揪著大鬍鬚,手抖的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