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大人……完了!那處集市沒了!」密探嗓音嘶啞,顫抖著雙手,高高舉起一塊邊緣被高溫燒融的黃銅腰牌。
腰牌上,那個被硝煙燻得發黑的「明」字,透著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總督哈桑半靠在軟榻上,不耐煩地伸出胖手:「幾個東方來的走私商而已,慌什……」
話音未落,他看清了那塊腰牌上的篆體字。哈桑手一抖,腰牌「噹啷」一聲掉在石板上。
「大明?!你這瞎了眼的狗東西,惹了東邊那幫活閻王?」
密探把臉埋在地毯里,絕望哭號:「一百個……就一百個活人!他們拿會噴火的鐵管子,硬生生堆死了四千頭地底凶獸!打空了彈藥也不退,直接點燃火藥車,拉著整條街跟那群長毛怪物同歸於盡了!」
哈桑眼皮狂跳,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一百人換四千?臨死還能拉著半里地一起陪葬?這是人幹的事?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前線傳來的要命軍情。大明平西府的那兩條瘋狗——李景隆和徐輝祖,正領著光頭大軍在西域犁地,屠城如割麥,城牆上掛的人頭比羊圈裡的石頭還密!
「廢物!」哈桑霍然起身,反手一個耳光重重抽在旁邊正端茶的主簿臉上。
主簿被打得原地轉了兩圈,捂著腫起的腮幫子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心裡門兒清,總督這是嚇破了膽,拿他撒氣泄火。
「誰讓大明商隊進來的?」哈桑在大廳里急得直轉圈。
他不管地底下爬出的是什麼怪物,他只知道,大明的人死在了他的地盤上,東邊那幫南蠻子開戰連理由都不需要,現在更是直接把把柄塞到了人家手裡!等大明噴火的鋼鐵戰車壓過來,他這顆腦袋絕對第一個掛上旗杆。
「快!」哈桑猛地頓住腳步,厲聲嘶吼:「備快馬飛鷹!傳急信去國都!這要命的爛攤子,讓托普卡帕宮那幫大老爺們自己去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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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都,托普卡帕宮。
大殿內死寂一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帝國權臣們,此刻個個低垂著腦袋,那封帶著紅色火漆的加急密報,就孤零零地扔在白玉階梯上。
「一百人,換了四千頭地底凶獸,炸平了半個集市。」軍務大臣帕夏率先打破沉默。他大步跨出隊列,臉色鐵青。
「蘇丹陛下!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大明打著商隊的幌子跑到我們的地界上撒野,分明是把奧斯曼的臉皮撕下來踩!」
帕夏一把拔出腰間彎刀,聲如洪鐘:「帝國勇士天下無雙!仆臣請旨,這就調集十萬西帕希重裝騎兵壓向邊境!讓他們知道,這片土地容不得過江龍!」
話音剛落,財政大臣穆斯塔法慢悠悠地站了出來。
他冷哼一聲:「帕夏將軍好大的威風。十萬重騎?你拿什麼養?」
「你這管帳的老東西什麼意思?」帕夏怒目而視。
穆斯塔法掏出一本帳冊,甩得啪啪作響:「國庫現在連耗子跑進去都得餓死!十萬大軍一動,吃什麼?嚼什麼?拿你家女眷的首飾去填窟窿嗎?」
帕夏被噎得一滯,拿刀尖指著他:「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大明騎在咱們脖子上?」
「打腫臉充胖子,死的是自己。」穆斯塔法轉向上首,恭敬行禮:「陛下,大明人在北邊打莫斯科的事天下皆知,幾萬斤的開花重炮他們當炮仗玩,咱們的騎兵現在衝上去就是送死。依臣看,不如挑兩百個最標緻的突厥少女,裝幾十車金銀香料去探探口風。花錢消災,保住根基才是正理。」
「懦夫!把帝國女人送去給異教徒,老子先劈了你!」帕夏大怒。
「你劈了我,國庫也變不出一枚金幣!」
大殿內瞬間吵成一鍋沸水,一眾重臣爭得面紅耳赤。
「都閉嘴。」
高台上飄下一個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滿殿喧囂。
大蘇丹蘇萊曼靠在純金王座上,將手裡的一顆藍寶石隨手拋在白玉台階上,眼底滿是不屑,死掉的幾百個平民和一百個大明商販,在他眼裡連個數字都算不上。
「帕夏有勇無謀,穆斯塔法膽小如鼠。」蘇萊曼緩緩起身:「大明人死在卡帕多西亞,這筆血債他們肯定來要。但真以為我們要拿肉身去頂火器?或者像斷脊犬一樣送女人求饒?」
他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那片地底下的長毛怪物,連咱們自己清理都嫌費事。大明人不是喜歡平推嗎?傳本王口諭,撤走代林庫尤附近所有守軍。放出風聲,就說那片地穴里藏著數不清的極品寶石。」
群臣面面相覷,瞬間反應過來。
「地底空間逼仄,大明引以為傲的巨炮根本推不進去!等他們在洞裡跟那幾十萬頭怪物殺得兩敗俱傷……」蘇萊曼看向武將,「帕夏,你再帶著騎兵過去,用巨石和鐵水把所有洞口澆死!」
「把怪物和大明人一起活埋!連一枚金幣都不用花,就能拔了東邊那頭猛虎的牙!」
大殿內安靜了一息,緊接著穆斯塔法第一個跪伏在地,聲音激動:「陛下睿智!此計兵不血刃,足以破大明百萬雄師!」
「陛下英明!」帕夏也單膝下跪,剛才劍拔弩張的爭執蕩然無存。只要不用前線搏命,不用掏空國庫,蘇丹這算盤就是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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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普卡帕宮,後殿深處。
退朝後,蘇萊曼穿過漢白玉走廊,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大明鐵騎在地底覆滅後的勝果。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灰袍人,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
看到這人,蘇萊曼臉上的傲慢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快步上前,微微低頭,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宛如一個等候訓斥的學徒。
「大教長閣下。」蘇萊曼壓低聲音,透著敬畏。
大教長瞥了他一眼,目光如視草芥:「蠢貨。」
兩個字毫不留情地砸在蘇萊曼臉上。這位高高在上的蘇丹,硬是連眼皮都沒敢抬。
「你的群臣是蠢豬,你比他們更蠢。」大教長聲音沙啞:「借刀殺人?引大明入局?你真把大明人,當成吃齋念佛的善人了?」
大教長逼近一步,陰冷的煞氣讓蘇萊曼渾身發緊。
大教長眼神陰厲:「大明的開花重炮根本不需要推進洞裡!他們真要打過來,一輪火炮洗地,直接就能把你那座山頭從地表抹平!」
蘇萊曼額頭滲出冷汗:「可是教長閣下,代林庫尤地勢極深,他們……」
「收起你那點可笑的小聰明!」大教長粗暴打斷:「區區一百個大明商販,死戰不退,那是做買賣嗎?那是大明的先遣死士,在拿命丈量奧斯曼的地形!大明的刀都已經架在奧斯曼脖子上了,你還在做千秋大夢!」
蘇萊曼用力咽了口唾沫,後背發涼:「那……依教長之見,帝國該拿什麼去擋這頭鋼鐵巨獸?」
大教長沒有回答,轉身拖著灰袍,徑直向後殿最深處走去。那裡,有一扇被九道水桶粗的重鎖死死封住的黑鐵大門。
「跟上來。」
蘇萊曼腳步一滯。那是歷代大教長獨占的禁地,按規矩,即便是蘇丹也絕不准踏入半步,傳聞那裡連通煉獄,進去的活物就沒一個能出來的。
「怎麼?怕了?」大教長頭也沒回。
蘇萊曼一咬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今天若是不邁過這道門檻,明天蘇丹的位子就得換人坐。
大教長乾枯的手按在鐵門中央的石盤上。幾聲沉悶的機括咬合聲響起,厚達尺許的黑鐵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一股積攢了千年的陰寒煞氣撲面而來。
蘇萊曼只看了一眼,腦中便是一嗡。他下意識死死抓住青銅門框,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強撐住沒有跪倒。
鐵門內部,竟是掏空了半座山體的巨大空間。
入目所及,全是數不清的古老雕塑和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