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聯軍中軍,哈桑手裡的馬鞭攥的嘎吱作響,前方開闊的早成了塞爾柱和庫爾德騎兵的爛肉坑,血水泡軟了戈壁灘,但他現在連心疼這些遊牧耗材的功夫都沒有。
「快!用犍牛拉!誰敢耽誤半點功夫,老子馬上活剝了他的皮!」哈桑破音的咆哮在陣列上空迴蕩。
整整三百頭體型壯碩的犍牛,被耶尼切里軍團的士兵用帶刺的皮鞭瘋狂抽打。
沉重的實木巨輪在泥沙中碾出深深的車轍,粗糙的軸承摩擦聲刺耳至極,三尊小山般的銅疙瘩,終於從厚重的氈布下露了相。
那是三門長達兩丈有餘、重逾萬斤的青銅巨炮,炮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祈求真主賜福的繁複經文,炮口粗的能輕易塞進去一個成年壯漢。
這可是奧斯曼帝國耗費十萬工匠、砸空了小半個國庫,硬生生耗時三年才鑄造出來的命根子,整個帝國滿打滿算一共就六門,大教長為了防備東方惡魔,特批了三門給西流斯平原大營。
看著這三尊小山般的巨炮,潰退下來的塞爾柱殘兵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逃跑的腳步齊刷刷停住。
「閉上你的狗嘴。」哈桑冷嗤一聲,馬鞭遙指遠處的灰白防爆牆。
「東方人的火炮口徑小,也就只能欺負欺負輕騎兵。這『神罰巨炮』一發能打出千斤石彈,足足能砸出三里的去!他們拿什麼擋?」
哈桑扭頭,衝著周圍畏縮的部落頭人當場畫起大餅:「等這三門炮把那堵破白牆轟塌,大明人的火器陣腳必亂!你們誰第一個衝進去,裡頭的金銀財寶、絲綢女人,老子做主全歸他!大蘇丹那邊我替你們擔著!」
那些本已嚇破膽的遊牧頭人聽見這話,回頭看看自家這比房子還大的銅炮,再看看遠處那堵沒半點動靜的牆,骨子裡的強盜本性當即蓋過了對火雷的恐懼。
「耶尼切里,裝藥!」哈桑拔出彎刀,怒吼下令。
數百名打著赤膊的奧斯曼精銳炮手,扛著成桶的黑火藥,順著木梯爬上炮口往裡倒。
十幾個人合力舉起長柄木夯,喊著號子一下接一下的往下砸,生怕這劣質火藥壓不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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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葉城頭。
持續轟擊了半個時辰的大明炮陣,此時恰好藉機停火散熱。
趙虎抹了把被硝煙燻黑的臉,正吆喝著輔兵給發燙的炮管潑涼水,他探出半個身子往城外一瞅,眼皮不由一跳。
「國公爺!對面有動靜!」趙虎指著視線盡頭那幾個慢吞吞移動的黑疙瘩:「奧斯曼人這是推了攻城錘上來?不對,看著是炮!這他娘的口徑也太大了吧!」
李景隆坐在太師椅上不緊不慢的拿起手邊的黃銅千里鏡,單眼湊上去拉開套筒。
鏡筒里,清晰的倒映出奧斯曼人撅著屁股、正往巨大炮管里夯土填藥的滑稽模樣,還有那炮身上金燦燦的經文反光。
李景隆眼睛登時亮了。
臉上沒半點忌憚,活脫脫一個見慣了奇珍異寶的頂級紈絝,忽的瞅見要飯的破碗裡揣著個金元寶,眼底全是見獵心喜的瘋勁。
「好傢夥,居然還藏著這種大傢伙。」李景隆撇了撇嘴,語氣像個終於找到新樂子的活閻王。
「口徑夠大,青銅料子也足。這幫包頭巾的野狗,到底是從哪刨出來的這種老古董?」
「國公爺!那鐵疙瘩看著邪門,距離咱們也就三里多的了,要是真讓他們開火,防爆牆雖然硬,但弟兄們只怕要被活生生震傷啊!」趙虎一把拔出刀,吼道:「讓新軍壓上去!趁他們還在填火藥,半道截了它!」
「截它幹嘛?老趙,你這土包子到底懂不懂規矩?」李景隆放下千里鏡。「人家砸鍋賣鐵、求爺爺告奶奶抬出來的鎮國之寶,你連個響都不讓人聽,太不講禮貌了。」
趙虎腦子轉不過彎,急的脖子通紅:「那咱們就在這干看著?」
「前排這三百門輕型開花炮,歇了。讓炮手往後撤五十步。」李景隆理了理黑貂大氅的領口,頭也沒回的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往下重重一壓。
「傳令後頭。」
「把兵仗局送來的那十門『大將軍』後膛重炮,全給我推到高台上。」
李景隆偏過頭,他俊美妖異的面龐上,浮出一個讓人後脊發涼的笑意。
「他們不是想拼大炮嗎?去,教教這幫茹毛飲血的畜生,什麼叫大明重工。十里的之內,我不想看到那個方向有任何高出的面的活物。」
「領命!」趙虎渾身一振,轉身瘋跑向後陣。
沉重的鐵鏈拉扯聲在城牆後方轟隆碾過石板,那是十尊壓根不需要牛拉、直接鋪在短程鋼鐵軌道上的真正戰爭重器。
大將軍炮的炮管通體由兵仗局最頂尖的精鋼水壓鍛造,表面泛著毫無雜質的幽藍冷光。
炮身上沒有半點花里胡哨的經文雕花,更不用向虛無縹緲的神明祈禱。
它本身,就是大明工業追求極致殺戮效率的物理神明!
比起奧斯曼那幾門傻大黑粗的青銅古董,大將軍炮修長挺拔的炮口一經昂起,便如十雙死神的眼睛,直接套牢了三里外奧斯曼人的中軍本陣。
「標尺測距!」
「距離四百五十丈!風向西北,偏角二!」
「特種高爆穿甲彈,裝填!」
炮兵陣的上,大明炮手們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機械槓桿悍然壓下,沉重的特製鋼彈順著後膛軌道滑入。
「咔噠」一聲,機括鎖死的聲音清脆無比。
這一聲脆響,直接在四十萬大軍的生死簿上,蓋了個血紅的大印。
……
三里外,奧斯曼陣的。
「還沒填好嗎?一群蠢豬!」哈桑急的跳腳,額頭青筋直冒。
「大人!石彈太重,起重架卡住了!」幾名炮兵滿頭大汗的死命拉扯著繩索。
足足磨蹭了半柱香的時間,三顆重達千斤的渾圓石彈,才被艱難的塞進了青銅炮口。
旁邊,隨軍而來的大教長特使高舉著十字聖架,正閉著眼睛,神情狂熱的念誦著祈禱文:「真主的神罰即將降臨!罪惡的東方異教徒,將在聖火中化為灰燼!」
巴圖爾等一眾部落頭人激動的攥緊了拳頭,口水直咽,他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衝進碎葉城後,怎麼先一步把城頭上那個大明主將身上的黑貂大氅給扒下來。
「引信就位!」炮長揮舞著火把狂奔而來。
哈桑高舉彎刀,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亢奮而扭曲變形:「點火!給老子轟碎他們!」
就在火把快燎到火藥捻子的當口。
天際劃開一陣極其刺耳的尖嘯。
這動靜不似落雷也不似狂風,倒有如活閻王在粗暴的手撕厚重生皮,夾著一股讓人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的壓迫感,從碎葉城方向當頭砸下。
哈桑舉刀的手停在半空,脖子僵硬的往上一抬。
只見三道暗紅色的尾跡雲,拖著索命的軌跡,在灰濛濛的天上劃出幾道冷酷的弧線。
不偏不倚,正朝著奧斯曼全軍指望的這三門「神罰巨炮」砸來。
「那他娘的是什麼……」哈桑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