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大勢力接連表態。
剩下那些仍在猶豫的老輩強者,臉色更加凝重。
他們願不願意去是一回事。
當著七州這麼多勢力的面,第一個說不去,又是另一回事。
陸霄端著酒杯,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諸位前輩的顧慮,我都明白,生死大事,謹慎一些應該的,我絕不會逼任何勢力前往妖血高原。」
聽到這話,一些老輩強者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他們和陸霄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卻已經摸清了一些規律。
這小子越是笑得和善,後面的話越不會好聽。
果然,陸霄停頓片刻,繼續道,「只是三千年前,大夏界傾盡所有,替東州、替玄界擋住了邪族三千年。」
「如今血幕破碎,邪族第一個攻入的是大夏界,可大夏界若是沒了,他們便會順著各界通道,繼續進入東州其他四界,最後蔓延整個玄界。」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諸位今日不去,或許能多安穩幾日,但邪族總會找到你們。」
一名老者皺眉,「陸少盟主這是在逼我們表態?」
「前輩誤會了。」陸霄笑容不變,「我剛才已經說了,去留自願,沒人逼迫,只不過,今日諸位為了天夏古礦的份額,不遠萬里來到大夏界,明日大夏界真正遇上浩劫,哪些勢力願意同行,哪些勢力選擇旁觀,在場這麼多前輩和道友,自然也會看在眼裡。」
「以後某個勢力若是遇到生死危難,需要各方支援,大家該不該出手,心裡總得有個參考,對吧?」
幾名老輩強者臉色頓時黑了。
這還叫不逼?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
有好處時跑得比誰都快,遇到危險時若敢躲起來,以後你們家出了事,也別指望其他勢力幫忙!
偏偏陸霄沒有明說。
他只是讓大家互相參考。
話說得客客氣氣,卻將不願前往的勢力全部架在了火上。
「這小子真陰啊。」一名老者暗中傳音。
「老夫活了兩千多年,第一次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子道德綁架,真是笑面虎。」另一人無奈回應。
各大勢力的年輕天驕可沒想這麼多,他們剛剛經歷七州聖戰,折在陸霄手中,熱血尚未冷卻,又被陸霄幾句話勾起了好勝心。
邪族天驕又如何?
同境交手,誰怕誰?
陸霄環視眾人,重新倒滿酒杯。
「願意前往妖血高原的,明日一早,神風帝都北門集合!」
「沒能在七州聖戰打盡興的,正好換一批對手!」
姜無涯舉杯跟著大喊,「乾死他們!」
姬玄、君無敵、蒼靈月等人也紛紛舉起酒杯。
越來越多的年輕天驕跟著起身。
「乾死邪族!!」
「讓他們看看,玄界年輕一代也不是好惹的!」
那些老輩強者坐在席位中,看著自家已經熱血上頭的後輩,一個個臉色鐵青。
他們還沒答應。
這群小崽子倒是先把酒喝了!
只能說,陸霄這小子,洗腦功夫一流!
陸霄仰頭飲盡杯中靈酒,「那就準備大幹一場吧!」
夜宴沒有繼續太久。
諸聖血幕被撕開的消息傳來後,眾人都沒了飲酒的心思。
各方勢力陸續告辭,離開神風帝宮。
臨走之前,不少老輩強者還特意把自家年輕天驕叫到身邊,明顯準備回去好好談談。
陸霄看在眼裡,也沒有阻止。
該說的話,他都已經說了。
願不願意去妖血高原,終究是各方自己的選擇。
深夜。
各大勢力暫住之地,爭論不斷發生。
「邪族剛剛突破諸聖血幕,誰也不知道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你傷勢還沒恢復,沒必要現在過去。」
「正因為不知道,才要去看看。」
「族中培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去送死的!」
「七州聖戰敢上,遇到邪族就不敢去了?以後這件事傳出去,我還要不要臉?我們勢力還有臉見人嗎?」
「你這是年輕氣盛!」
「不氣盛叫年輕人嗎?」
不少老輩強者被氣得不輕。
他們自然知道邪族入侵不是小事,可事情發生在妖血高原,距離各家勢力還有很遠,諸聖血幕也只是剛剛被撕開一道裂口,目前能夠降臨的邪族最高不過真聖境。
先讓大夏界頂在前面。
等局勢明朗以後,再決定投入多少力量。
這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偏偏昨晚陸霄幾句話說完,自家這些天驕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非要過去見識一下邪族。
勸也勸不住。
強行留下,又怕在他們心裡留下陰影,日後遇到真正的生死大戰,先想到的便是退縮。
最終,各方長輩也只能退一步。
想去可以。
他們必須跟著!
……
第二日清晨。
神風帝都北城門外,數十艘戰船已經懸浮在高空。
夏盟弟子來回穿梭。
將療傷丹藥、靈石、陣盤和各種物資送上戰船。
司徒傾月站在最前方的戰船上,手中拿著一份清單。
「第三批聖藥送去後方戰船,另外,讓神風帝國再準備兩座跨域傳送陣,妖血高原附近的傳送陣未必還能使用,若空間通道中途出現問題,也能留條退路。」
下方眾人立即領命。
陸霄來到城門外時,姜無涯、姬玄和無法和尚已經到了。
姜無涯頂著兩個黑眼圈,一副沒睡好的模樣,「昨晚那群人一直喝到後半夜,今天還能不能打?」
「你不是也沒少喝?」
「我能一樣嗎?」姜無涯拍了拍胸口,「我體質好。」
姬玄瞥了他一眼,「昨晚也不知道是誰抱著酒罈,非要跟君無敵、什麼金烏族那個什麼少主結拜?要不是明月揪著你耳朵,你估計你已經喝倒了。」
姜無涯表情一僵。
姬明月白了他一眼,「酒鬼!」
姜無涯也只能訕訕一笑。
無法雙手合十,「姜施主昨晚還說,等到了妖血高原,便與君施主聯手殺穿邪族年輕一代。」
「這話也沒什麼不對吧?」
姜無涯很是自信。
陸霄懶得理會三人。
商青魚、澹臺璇和青玉簫正在另一艘戰船上清點物資。
洛清璃與洛傾仙並肩而立。
妖瑤姿趴在船舷上,饒有興趣地望著城門方向。
凌紫鳶、姬冷月、姬素冰和南宮穎兒也都來了。
羅漪安靜站在幾人身後。
她沒有多說什麼。
心中,卻隱隱有種不妙之感。
邪族降臨後,她體內的祖血,似乎有些悸動的跡象。
不過,她能以皇族血脈壓制下來。
高處,雲千影、月瑤仙子與清漣仙子並肩而立。
月瑤仙子看著不斷趕來的各方戰船,「這小混蛋昨晚一張嘴,至少給大夏界拉來了幾十個頂級天驕。」
清漣仙子笑了笑,「能來,說明他們心裡本就想來,霄兒只是替他們找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他那叫理由?」月瑤仙子輕哼,「連威脅帶擠兌,誰不來,誰以後就不是一路人,這些人也是倒霉,參加一場夜宴吃頓飯,還被他架起來了。」
不過,下一刻,話鋒一轉,「不愧是我的乖徒兒,嘴皮子功夫一流!」
雲千影沒有參與兩人的爭論。
她看向東方。
即使相隔無盡距離,天邊依舊能夠看見一層淡淡血色。
諸聖血幕,真的破了。
沒過多久,第一批外州勢力趕到。
一輪銀月掠過長空。
蒼靈月從月華中走出,身後跟著蒼月空與數名蒼族強者。
負責帶隊的蒼族長老臉色並不好看。
顯然,昨晚沒少勸她。
蒼靈月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把陸霄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哼道,「你這狗東西還真是會刺激人,害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失眠也怪我?」
「不怪你怪誰?」蒼靈月沒好氣道,「我本來都準備返回中州了,現在還得陪你去妖血高原拼命。」
陸霄糾正道,「不是陪我,是為了七州蒼生。」
「少來這一套。」
蒼靈月已經領教過他的不要臉,根本不接話。
至尊聖殿的戰船隨後駛出虛空。
君無敵站在船頭,無敵劍重新背在身後。
幾名至尊聖殿長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昨晚勸了君無敵半宿。
從妖血高原太危險,一直說到他的劍道剛剛發生變化,最需要閉關穩固,結果君無敵只回了一句話。
想走出自己的劍道,更應該去見識真正的敵人。
幾名長老說不過他,只能親自跟來。
而後,大片風雪沿著天穹鋪開。
雪無瑕踏著冰雪而來,她臉色仍舊有些蒼白,昨日與陸霄一戰留下的傷勢顯然還沒有完全恢復。
身旁的老嫗一路都在念叨,「早就跟你說了,先把傷養好,妖血高原又不會一天之內消失,你現在過去,萬一再遇到一個陸霄那樣的怪物怎麼辦?」
雪無瑕安靜聽著,沒有反駁,老嫗說了半天,見她始終沒有回頭的意思,只能嘆了口氣。
玄冰聖地的人也到了。
沈寒衣剛剛落地,陸霄便看向她,「你體內的玄陰劍意驅逐乾淨了?」
「沒有。」
「那還來?」
沈寒衣淡淡看了他一眼,「打不過你,還能連邪族都打不過?」
「嘖嘖嘖,沈聖女牛逼!」
「少陰陽怪氣。」
昨日一戰之後,她現在聽陸霄說什麼,都覺得這傢伙是在氣人。
一聲嘹亮啼鳴從雲層深處傳來。
太陽真火染紅半邊天空。
金烏族的戰船如同一輪烈日,緩緩停在神風帝都外。
金曜天站在船頭,胸口還纏著一層金色繃帶,看見陸霄,他臉色明顯黑了一下,「媽的,看見你,我怎麼我胸口又開始疼了。」
「說明傷還沒好,回去躺著吧。」陸霄也毫不客氣地笑罵道。
金曜天從戰船上一躍而下,「昨天在擂台輸給你,是我實力不夠,今日去妖血高原殺邪族,和你沒有關係。」
陸霄點頭,給足情緒價值,「我明白,你是為了七州蒼生。」
金曜天無語,這話聽起來沒什麼毛病,可從陸霄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感覺不對,總感覺是在陰陽他。
遠處,一道獸吼聲響起。
一名赤裸上身的魁梧青年,從御空而來的蠻獸背上一躍而下。
蒼蠻部少主,蒼絕!
數名蒼蠻部強者跟在後面,其中一名老者臉色陰沉,明顯憋著一肚子火。
蒼絕卻根本沒看自家長輩,來到姜無涯面前,咧嘴一笑,「上次沒打過癮,等從妖血高原回來,我們再打一場。」
姜無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勢,「你先活著回來再說。」
「放心,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無法和尚站在旁邊,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蒼絕注意到他,頓時眼睛一亮。
「小和尚,你也在?」
「阿彌陀佛。」無法臉上露出溫和笑容。
「蒼施主一夜不見,風采依舊。」
蒼絕拍了拍他肩膀,「等到了妖血高原,我們再比比誰殺的邪族更多!」
「善哉,善哉。」
無法答應得十分痛快,至於蒼絕若是知道自己當初贏下的那一場,全是他和陸霄設下的騙局,會不會追著他砍……
那是以後的事情。
現在不重要。
蒼蠻部之人剛剛到達,一片銀色月華便從另一側天穹傾瀉而下。
一艘通體銀白的古舟穿過月光。
銀月古教!
齊燼站在古舟最前方,眉心銀色豎紋散發著淡淡光芒。
他沒有前往陸霄身旁,落地之後,只是遠遠看了眾人一眼。
陸霄卻主動朝他揮了揮手,「齊聖子,昨晚吃得怎麼樣?」
齊燼臉色微沉,「我今日過來,不是給你夏盟助陣。」
「明白。」陸霄微笑點頭,「也是為了七州蒼生。」
「銀月古教雖然不在大夏界,但邪族若真能衝破諸聖血幕,七州誰都躲不過去。」齊燼沒有再看陸霄,「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三千年前差點毀掉大夏界的邪族,究竟有多強。」
這一次,陸霄沒有繼續調侃,「到了以後,你會看見的。」
越來越多的勢力趕來。
雷法寺的雷玄背著長槍,從一頭雷鷹身上落下。
月綺羅依舊一襲紅衣,剛剛現身便熟練地擠進陸霄身邊的人群。
琅琊帝國的戰車駛出虛空。
王庭月負手而立,英姿颯爽,看見已經聚集了這麼多人,忍不住笑了一聲,「看來陸少盟主昨晚那番話,效果比想像中還好,果然一呼百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