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面不改色。
「說明七州年輕一代深明大義,與我沒有太大關係。」
王庭月完全不信。
不過,她同樣沒有拆穿。
確實有人是被陸霄激得下不來台。
也有人只是想見識邪族。
還有人單純不願在其他天驕都站出來的時候,自己躲在後面。
不管為了什麼。
他們終究來了。
當然,也並非所有參加七州聖戰的勢力都出現在這裡。
修羅六部早已離開神風帝都。
與夏盟結下死仇的勢力同樣沒有現身。
還有一些人昨晚便已經連夜離開,顯然不願捲入妖血高原的戰爭。
沒有人強求。
陸霄只是將那些沒有出現的勢力,暗中拿小本本一一記下了。
姜無涯注意到他的眼神,壓低聲音。
「你不會真準備以後挨個算帳吧?」
「怎麼可能?」陸霄一臉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向來尊重他人。」
姜無涯呵呵一聲,信他才有鬼。
日上三竿。
該來的人,基本已經到齊。
各方老輩強者雖然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卻還是帶來了足夠的聖藥、戰船和護道人。
年輕人可以熱血。
他們必須考慮讓這些人怎麼活著回來。
都是宗門、家族的未來。
天機老人站在高空,確認各方人數以後,緩緩拔出人皇劍。
皇道劍光沖天而起!
前方虛空被一劍撕開。
一條通往妖血高原附近的空間通道,逐漸穩定下來。
血腥氣息從通道另一端湧出。
原本還在相互交談的眾人,迅速安靜。
不少年輕天驕抬頭望去。
昨日,他們還在戰台上為了天夏古礦爭得頭破血流,今日,卻要前往三千年前那場聖戰留下的第一道防線,共同面對一個從未真正見過的種族。
這種感覺,很奇妙。
陸霄一步踏上最前方的戰船。
「出發。」
陣紋全面亮起,一艘艘戰船升入長空,先後駛入空間通道。
目標——妖血高原!
空間通道內部,一片昏暗。
數十艘戰船沿著皇道劍光開闢出的道路飛速前行,船身周圍的陣法不斷與空間亂流碰撞,盪開一圈圈漣漪。
妖血高原距離神風帝都太遠。
哪怕有天機老人與各方聖王共同維持空間通道,也不可能瞬間抵達,按照現在的速度,至少還需要兩天。
最開始幾個時辰,一切還算平靜。
可隨著眾人逐漸靠近妖血高原,空間通道中的邪氣也變得越來越濃。
淡黑色霧氣不知從何處滲入,附著在戰船陣法之上,不斷腐蝕其中的聖力。
司徒傾月讓人開啟淨化陣法。
大片聖光沿著船身擴散,將那些黑霧燒成虛無。
「這裡還在虛空深處,邪氣怎麼會滲透進來?」
蒼靈月站在船頭,抬手抓住一縷尚未散去的黑霧,黑霧剛剛接觸她的手掌,便如同活物般順著皮膚向體內鑽去。
她眼神微冷。
月華聖意輕輕一震,將其強行碾碎。
天機老人站在最前方,提醒道,「血幕被破以後,無邊海域的邪氣正在向大夏界滲透,我們距離妖血高原越近,受到的影響便越明顯,這條空間通道,也已經不再安全。」
話音剛落,前方虛空突然劇烈扭曲。
咔嚓!
一道裂痕從空間通道側面撕開。
十幾道漆黑身影從裂縫中爬了出來!
那些身影大多保留著人形,四肢卻極為扭曲,皮膚表面覆蓋著黏稠黑液,頭顱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尖齒的巨大嘴巴。
刺鼻腥臭迅速瀰漫開來。
其中一頭邪族剛剛出現,便撲向距離最近的戰船。
速度不慢。
氣息相當於普通准聖境。
齊燼抬起手指。
一縷銀色月光穿過虛空,瞬間貫穿那頭邪族的頭顱。
砰!
漆黑身體炸開。
沒有鮮血流出。
只有大片黑霧向四周擴散。
剩餘邪族沒有因為同伴隕落而後退,反而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瘋狂沖向眾人!
「這就是邪族?」
蒼絕一步踏出。
蠻荒血氣從體內爆發,一拳將迎面撲來的三頭邪族同時打爆,他本來還想找一個試試肉身力量,結果那三頭邪族連他一拳都承受不住,身體便化作漫天黑霧。
「也不怎麼樣。」
「這只是最低等的邪族,它們體內連完整的神魂都沒有,只剩下吞噬血肉和靈力的本能,與其說是一個種族,不如說是一群被邪氣侵蝕出來的怪物。」
更多攻擊已經落下。
君無敵出手了。
一道劍意掠過長空,五頭邪族同時被從中央斬開。
雪無瑕周圍冰雪飄落,侵入戰船附近的黑霧迅速失去靈性,凝結成細小冰晶,墜入虛空。
金曜天更直接。
太陽真火席捲而過,將剩下的邪族連同空間裂縫一起燒成虛無。
從邪族出現到全部隕落,不過幾個呼吸。
眾人甚至沒有真正活動開手腳。
可戰船上的氣氛,卻沒有因此輕鬆多少。
這些邪族實力很弱。
問題在於,它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空間通道距離大夏界還有很遠,連這裡都已經被邪氣侵入,妖血高原現在的情況,只會更加嚴重。
接下來一天,類似的襲擊又發生了三次。
數量一次比一次多。
最開始只有十幾頭。
到了第二日傍晚,一條數百丈長的空間裂縫突然橫在艦隊前方,數千頭低等邪族從其中湧出,黑壓壓一片,幾乎將前方整條空間通道堵死。
幾名老輩強者剛要出手,陸霄已經拔出龍血劍。
「讓他們來。」
這些七州天驕跟過來,本就是為了見識邪族。
現在敵人出現了,總不能還讓長輩替他們清理。
蒼絕第一個衝出戰船,蠻神虛影在身後升起,龐大拳印貫穿邪族浪潮,一擊便將數十頭邪族轟成黑霧。
齊燼腳踏銀月,月華化作無數鋒利光刃,所過之處,一顆顆醜陋頭顱接連飛起。
君無敵、雪無瑕、沈寒衣、金曜天等人也先後出手。
劍氣、冰雪、玄冰與太陽真火將昏暗的空間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低等邪族根本無法抵擋。
不到一刻鐘,數千頭邪族便被清理乾淨。
沒有一人受傷。
蒼絕回到戰船時,身上沾滿了尚未消散的黑色邪氣。
他催動血氣將其震碎,臉上的興奮卻淡了不少。
「這些東西根本不知道害怕。」
剛才戰鬥時,他親眼看見不少邪族明明已經失去大半身體,依舊在向前爬行,想要撕咬距離最近的活物。
它們沒有痛苦,沒有恐懼,也不存在所謂生死,只剩下進食的本能。
「低等邪族的確沒有多少靈智。」天機老人收回落在前方的目光,「可邪族之中同樣有真正的強者。」
「三千年前,大夏界隕落了那麼多大聖和聖王,末代夏皇甚至燃燒氣運、強凝帝格,才將他們擋在諸聖血幕之外。」
「不要因為殺了一些炮灰,便小看他們。」
蒼絕沒有反駁。
他只是好戰,並不蠢。
能夠逼得一位準皇以整個大夏界氣運為代價封鎖無邊海域,真正的邪族,當然不可能只有眼前這種程度。
兩個時辰以後,空間通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點血色光芒。
越是靠近,那片血光便越發刺眼,空氣中瀰漫的邪氣也濃郁了數倍。
最前方的人皇劍微微震動。
皇道劍光向兩側展開,空間通道被徹底撕開!
轟隆隆!
數十艘戰船接連衝出虛空。
灼熱狂風撲面而來。
陸霄站在船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片被血色籠罩的蒼茫大地。
妖血高原!
與他上一次來到這裡時相比,整片天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地面到處都是巨大裂痕。
曾經生長在高原上的大片古木已經枯死,枝幹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斑紋,空氣中的天地靈力與邪氣混雜在一起,呼吸之間,便會讓人產生一股莫名煩躁。
更遠處,三座龐大駐地依山而建。
姜族、姬族、天機閣的旗幟懸浮在上空。
數十座防禦陣法相互連接,將附近數百里全部籠罩。
陣法之外,大片邪族屍體堆積成山。
許多屍體已經化作黑霧消散,只在地面留下一層黏稠污跡。
戰船出現以後,駐地中立即有數道強橫氣息升起,確認是天機老人等人,一群駐守修士才放鬆下來。
「是老祖他們!」
「神風帝都的支援到了!」
「快開啟陣法!」
覆蓋駐地上空的陣法裂開一道入口。
戰船緩緩降下。
陸霄從船上走下來,目光掃過四周,臉上的輕鬆也漸漸消失。
駐地中的情況,比他預想中更加嚴重。
許多姜族、姬族和天機閣弟子都帶著傷。
有人失去手臂。
有人胸口纏著厚厚布帶,鮮血仍在不斷滲出。
駐地邊緣,擺放著大量擔架,一名名煉丹師來回走動,替剛從前線退下來的修士處理傷口。
最麻煩的並非外傷。
不少人體內都殘留著邪氣。
那些黑色力量附著在血肉、經脈和神魂之上,不斷吞噬修士生機,普通療傷丹藥很難起到作用,只能讓人以聖力緩慢消磨。
一名姜族長老迎了上來。
他身上的長袍已經破損大半,左肩留著三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傷口邊緣一片漆黑。
看到姜無涯,他臉上先是一喜,隨後立即沉了下來。
「帝子,你怎麼也來了?」
姜無涯看了一眼他的傷口,「族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總不能留在神風帝都裝作不知道。」
「胡鬧!」
姜無涯煩了,冷哼一聲,「你一個二十八代孫,怎麼跟小祖說話的?」
姜族長老被噎了一下。
旁邊一名姬族長老看見姬玄,同樣沒什麼好臉色。
顯然,這兩人都沒想到,兩族最重要的人物會跟著支援隊伍一起過來。
不過,當他們看見君無敵、雪無瑕、沈寒衣、蒼絕、齊燼等七州天驕陸續走下戰船,眼中還是閃過一抹意外。
「這些年輕人看起來都不簡單啊,怎麼都來了?」
「聽說邪族出現,過來看看。」陸霄走到兩人面前,「前輩,現在情況如何?」
姜族長老神色凝重下來。
「很不好。」
「血幕昨日被破以後,前後已經出現了七次邪族衝擊,最開始只是一些沒有靈智的低等邪族,後來陸續出現了超凡三境和真聖境邪族。」
「我們三方鎮守此地的人手本就不多,昨日一戰,已經折損上百人,受傷的更多。」
陸霄皺眉,「那雙眼睛呢?」
聽到這句話,附近幾名長老同時沉默。
最後,還是一名天機閣強者緩緩開口。
「消失了。」
「昨日血月異象出現以後,我們都以為是某種邪族神通,直到那雙眼睛真正睜開,所有人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是什麼血月。」
他臉上仍舊殘留著一絲後怕。
「那尊存在並未真正降臨,甚至,沒有顯露完整身體,僅僅只是在無邊海域另一端睜開雙眼,看向了諸聖血幕。」
「兩道血光落下,血幕便破了。」
四周安靜下來。
親眼見到那雙眼睛是一回事,真正聽見血幕被破的過程,又是另一回事。
三千年前,無數大夏強者以性命為代價留下的諸聖血幕。
末代夏皇耗盡大夏氣運,以人皇劍鎮壓三千年的防線。
竟然只承受了對方一眼!
「什麼境界?」
君無敵忽然問道。
天機閣強者搖了搖頭。
「不知道,當時所有人的神魂都受到了壓制,根本無法感知那尊存在的氣息,幾位聖王前輩只看了一眼,神魂便險些被血光點燃。」
「我們甚至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是被什麼力量擋住,無法真正降臨,還是根本沒打算現在過來。」
這一次,連蒼絕都沒有說話。
只是隔著一片無邊海域看了一眼,便能撕開諸聖血幕。
那種存在,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現在能夠接觸的層次。
「帶我們去看看缺口。」
陸霄沒有繼續猜測。
眾人很快離開駐地,登上一座臨近無邊海域的高峰。
站在山頂向前望去,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七州天驕,全都安靜下來。
高原盡頭,陸地消失。
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漆黑海域,占據了整個視野。
海面沒有正常浪潮,黏稠黑水緩緩起伏,每一次翻湧,都會釋放出大片邪氣,將天空染成暗紅色。
而在海域與妖血高原交界處,一道無形屏障橫亘天地。
屏障內部,無數古老聖紋不斷流轉。
每一道聖紋之中,都像是殘留著一道強者意志。
有人執劍,有人握刀。
有人肉身已經殘破,依舊站在無邊海域之前。
那是三千年前大夏諸聖留下的力量!
是他們以血和命,鑄就的防線!
可此刻,在諸聖血幕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漏洞,足有數百里寬!
那片區域內,所有聖紋都已消失。
無形屏障被硬生生挖去一塊,只剩邊緣還殘留著大片血色裂紋,無邊海域的邪氣順著缺口湧入,如同一條倒懸天穹的黑色長河,不斷灌入妖血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