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絕望初臨
空間通道崩碎的瞬間，扎克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生鏽的滾筒洗衣機。
天旋地轉。
等他重重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差點移位。
他第一時間翻身半蹲，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什麼鬼地方？」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垃圾場。
扭曲的金屬，破碎的晶體，分不清原本是什麼的建築殘骸，堆成了山，鋪滿了地。
頭頂是暗紅色的天空，像凝固的壞血，幾道慘白的光帶要死不活地掛著，提供著聊勝於無的光亮。
空氣里混雜著濃烈的鐵鏽味、刺鼻的臭氧，還有一股東西爛到骨子裡的甜膩惡臭，吸進肺里火辣辣的。
「規則壓制————」
扎克立刻運轉體內力量，心頭一沉。
原本浩瀚如海的北冥混沌真氣，此刻在經脈里凝滯不堪，能動用的不足百分之一，跟便秘似的。
引以為傲的骸骨雷軀也沉重無比，仿佛全身都灌了鉛，速度和力量被砍了大半。
最要命的是門門果實，空間感知被壓縮到百米範圍，還全是雜音，想開門更是阻力巨大，像是在水泥地里徒手挖洞。
一身本事被廢了七成，這狗屎一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旁邊一堆廢鐵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灘像渾濁果凍似的玩意兒「流」了出來，半透明的身體裡翻滾著灰敗的色彩，表面還時不時凸起幾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混沌生物。
扎克腦子裡莫名閃過這個詞。
那東西發現了他，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螞蟥，猛地收縮，然後箭一樣射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找死！」
扎克眼神一冷，側身避開撲擊，反手一拳砸了過去。
砰！
拳頭像是打進了爛泥，大部分力道都被那粘稠的膠質身體吸收消散。
同時，一股冰冷混亂的精神衝擊順著接觸點狠狠撞進他的意識海，無數絕望瘋狂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湧來—至親慘死、理想崩塌、永墮黑暗————
「哼，就這點本事？」
扎克悶哼一聲，靈魂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猛地一震，便將那些雜念幻象碾得粉碎。
他經歷的太多，這點精神污染還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物理攻擊效果不佳，精神攻擊無效。
扎克瞬間改變策略，左臂銀光一閃，數根尖銳的蒼白骨刺瞬間穿透皮膚，帶著悽厲的風聲，狠狠扎進那團膠質！
「唧——！」
刺耳的精神尖嘯猛地爆發。
被骨刺命中的部位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立刻冒出大股灰黑色煙霧，內部翻滾的色彩迅速黯淡紊亂。
那混沌生物吃痛，傳遞出痛苦和暴怒的情緒，猛地縮回陰影里，哧溜一下消失不見。
扎克收回骨刺，手臂上的細小傷口在初代細胞的強大生命力下快速癒合。
他微微喘息，不是累，而是對抗規則壓制和剛才的精神衝擊消耗了不少心神。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在骨刺傷到那怪物，以及自己碾碎精神衝擊的瞬間，周圍那無所不在的壓制力，似乎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絲。
同時，一縷冰冷、苦澀、帶著毀滅餘韻的奇異「情緒」沉澱物，被他本能地捕捉、吸收。
「絕望？」
扎克品味著那絲感覺，眼神閃爍，」幹掉這玩意兒，或者扛住它的絕望衝擊，能恢復力量？」
這路子有點邪門，但在這鬼地方，有辦法總比等死強。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廢墟。
忽然，他眯起了眼睛。
遠處，在一片尤其高大的、如同折斷山峰般的殘骸陰影下，他隱約看到了一點微弱的、搖曳的————
篝火的光。
有火，就有人。
扎克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調整狀態，朝著火光的方向摸了過去。
他走得極其小心，充分利用廢墟的陰影和殘存的空間感知，避開可能的危險區域。
靠近了才發現，那所謂的據點，不過是用更多破爛圍起來的一小片相對平整的地面，十幾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人蜷縮在篝火旁。
篝火上架著個歪歪扭扭的容器，煮著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狀物，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一塊鏽蝕大半的鐵皮上用尖銳物劃拉了兩個字——「鏽鎮」。
倒是名副其實。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
幾道或警惕、或麻木、或不懷好意的目光掃了過來，打量著他這個衣著相對「完整」
、氣息也有些不同的新面孔。
扎克無視了這些目光，直接走向篝火邊一個看起來最鎮定的乾瘦老頭。
這老頭蜷縮在那裡，眼睛半眯著，但偶爾睜開的縫隙里卻透著一股底層老鼠般的精明。
「新人？」
老頭抬了抬眼皮，嗓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剛掉下來。」
扎克言簡意賅，「這是什麼地方？有什麼規矩？」
老頭，也就是老鬼，嗤笑一聲，露出滿口黃牙：「源點之城，希望廢墟。
希望？狗屁！
這裡是垃圾場，是墳場！我們這些喘氣的，都是等死的垃圾。」
「說點有用的。」
扎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老鬼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掂量著他的價值。
「規矩？這裡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
有清道夫」，算是官方的打手兼強盜，碰上他們，自求多福。
還有「虛空商會」，那幫傢伙什麼都買，什麼都賣，只要你付得起價錢。」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情報、武器、甚至————路徑」的信息，他們都有。」
「路徑？」
扎克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力量的路子。在這鬼地方，想活下去，想爬上去，就得走路徑」，提升階位」。」
老鬼咧著嘴，」不過，那可不是什麼輕鬆玩意兒。」
扎克沉默片刻，脫下腕上一個不起眼的、來自火影世界的金屬護腕—這玩意兒對他已經沒多大用處丟給老鬼：「換點更實際的情報。」
老鬼接過護腕，用手指彈了彈，又放在耳邊聽了聽，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小子，還算上道。」
他壓低聲音，「新來的想活命，最好去聆聽壁」聽聽。
就在東邊，走上半天就能看到，一片刻滿了鬼畫符的金屬巨牆。
那裡————有關於「路徑」的線索。」
「聆聽壁？」
扎克記下這個名字。
「對，那牆邪門得很。」
老鬼嘿嘿笑著，「上面亂七八糟什麼都有，但能不能看出門道，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就看你的眼力和————運氣了。
很多人盯著牆看一輩子，也就是塊破銅爛鐵。」
扎克點頭，不再多問。他深深看了老鬼一眼，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這個「聆聽壁」，他必須去一趟。
按照老鬼指的方向，扎克在廢墟中穿行。
路上又順手解決了兩隻不開眼的低級混沌生物，對那種通過「品嘗」絕望來輕微鬆動規則壓制的感覺越發熟悉。
這讓他更加確定，「絕望」在這個世界，是一種扭曲但真實有效的「資源」。
半天后，他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金屬牆壁，像是某個超巨型星艦的殘骸，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刻痕、圖畫和無法辨認的文字，仿佛無數絕望靈魂在此留下的最後塗鴉。
扎克走近，目光銳利地掃過牆壁。
大部分信息都毫無價值，是純粹的發泄或混亂的符號。
但他耐心極好，如同最老練的獵手，一點點搜尋著有價值的碎片。
「路徑————選擇————階位————晉升————」
「情緒————資源————鑰匙————」
斷斷續續的信息被他拼湊起來。
結合之前的體驗，他越發肯定，情緒，尤其是負面情緒，在這裡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牆壁一角。
那裡刻著一幅相對簡單的圖畫：一團小小的、卻異常清晰的火苗，被一隻巨大的、陰影構成的巨手猛地攥住、捏碎，火星四濺，最終化為虛無。
就在他的目光與這幅「希望燃盡」的刻畫對視的瞬間嗡！
他靈魂深處猛地一悸！
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感傳來，冰冷刺骨，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吸引力，仿佛那被強行掐滅的火苗，與他體內剛剛汲取、尚未完全消化的一絲「絕望」滋味，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命運般的呼應。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幅粗糙卻直指核心的刻畫，冰封的心湖終於泛起了明顯的漣漪。
這條路，看來是註定要走上去了。